第31章：死渠困龙蛇

清晨的乱石岗，空气里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泥土腥味。

张怀瑾站在引水明渠的土坡上，身体晃了晃。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

那块祖传的残石正隔着粗布衣衫，散发出阵阵微弱的热度。

“滴——水压异常，流量跌破临界值。”

意识深处，现代实验室的虚拟建模系统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原本湛蓝色的水流模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变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影。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脚下的渠口。

原本该奔涌而出的清澈活水，此刻竟变成了粘稠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不到片刻，连泥浆也没了。

渠底只剩下几条垂死挣扎的泥鳅，在湿冷的淤泥里绝望地翻滚。

“金玉！不好了！出大事了！”

雷大力凄厉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张怀瑾抬头望去，只见雷大力连滚带爬地从后山谷口跑回来，鞋底都跑掉了一只，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惊恐。

“慢慢说。”

张怀瑾强撑着吐出三个字，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龙脖子……龙脖子山口塌了！”

雷大力一屁股瘫在地上，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赵侍郎留下的那些兵丁，说是要‘清查乱石’，结果……结果几千斤的巨石全掀进谷口了！明渠被封死了！”

张怀瑾心头一沉。

赵侍郎临走前那个阴毒的眼神，果然是杀招。

“走，去看看。”

张怀瑾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工匠，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后山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但眼神却冷冽得吓人。

后山，“龙脖子”山口。

这里是玉泉山引水入荒丘的唯一咽喉，地势险要，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凿。

此时，原本狭窄的谷口已经被堆积如山的巨石彻底堵死。

几十名穿着工部号衣的兵丁正按着刀柄，散乱地站成一排。

陈虎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那柄刚收回鞘的钢刀，正斜着眼，冷冷地看着赶来的张怀瑾。

“雷大人，真是不巧。”

陈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方才山体不稳，突然滑坡。兄弟们为了保护水源，正打算清查乱石，谁知这山石越堆越多，竟把路给封了。”

“山体滑坡？”

张怀瑾走到近前，看着那些切口整齐、明显有撬棍痕迹的巨石，冷笑一声，“陈大人，这山石长得倒是挺有灵性，专门往山口最窄的地方钻？”

陈虎脸色一沉，钢刀在鞘里发出一声轻响。

“雷金玉，说话注意点。这是天灾，非人力可开。”

他往前踏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四爷说了，日落前见不到水，你们雷氏满门都要陪葬。现在距离日落……呵呵，也就剩四个时辰了吧？”

“四个时辰？”

雷大力在后面算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这么多石头，靠人力搬，少说也要三天三夜！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周围的雷氏工匠们闻言，一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甚至已经瘫坐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张怀瑾没理会陈虎的挑衅。

他闭上眼，手掌按在怀中的残石上。

“系统，开启结构透视，重构山口受力模型。”

嗡——

意识海中，那座数字化的圆明园水系图疯狂缩放，瞬间锁定了眼前的乱石堆。

原本杂乱无章的石堆，在张怀瑾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

他看到了。

在石堆的最深处，三块呈三角形分布的千斤巨石，正死死地卡在山谷最窄的岩缝里。

“燕尾榫结构。”

张怀瑾心中冷哼。

赵侍郎手下果然有高人。这根本不是乱丢石头，而是利用了建筑学里的榫卯原理，将这几块“顶石”卡在了受力点上。

如果强行从外面挖掘，只会导致上方的山体发生二次坍塌，到时候别说引水，整个山口都会被彻底埋葬。

这是个死结。

除非……

张怀瑾猛然睁开眼，目光如炬。

他转过身，指着山口左侧一处看似坚固、实则布满裂纹的岩壁。

“所有工匠听令，停止搬石！”

工匠们愣住了，陈虎也皱起了眉头。

“金玉，不搬石头，咱们怎么引水啊？”雷大力急得直跺脚。

张怀瑾没解释，只是盯着雷大力，语气决绝：“去，把样式房秘传的黑火药全部提出来。我要炸开这道‘龙脖子’。”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陈虎的瞳孔骤然缩紧，手心渗出了冷汗。

“火药？”

一名老工匠颤抖着走出来，“雷头儿，这可是皇家工地！私动火药是灭门的大罪啊！”

“不动火药，现在就是灭门。”

张怀瑾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泥地上迅速画出一个精准的坐标图。

“大力，按这个点位，去库房提货。要快！”

雷大力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好！横竖是个死，听你的！”

他转身带着几名年轻学徒，发疯似的朝样式房库房跑去。

陈虎看着雷大力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却终究没敢当众阻拦。

张怀瑾站在风口，任由冷风吹乱他的长发。

他能感觉到，袖中的内务府印信正隐隐作痛，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山口的死寂。

张怀瑾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派去查看库房的学徒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衣服被扯得稀烂，脸上全是血污。

他还没跑到张怀瑾面前，就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哭得声嘶力竭。

“少爷，不好了！样式房的火药库……”

学徒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全是绝望。

“火药库被内务府贴了封条，一两火药也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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