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焚棚令下的死线

窄渠边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张怀瑾的意识猛地撞回了这具名为“雷金玉”的身体里。

“金玉！药到了，快！”

林思齐焦急的呼唤在耳边炸响。

张怀瑾大口喘着气，现代实验室里周安国那句“那是你父亲留下的”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眼前的现实更像是一把悬在喉咙口的快刀。

窄渠旁，雷青山正带着几个心腹，咬着牙把那两具巡丁的尸体沉入水底。

“动作快点！”雷青山低声吼道，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家送来的药包堆在阴影里，散发着浓郁的草本苦涩味。

还没等张怀瑾站稳，远处突然亮起了一长串火把，像是一条扭动的火蛇，正朝着东南工棚疾驰而来。

“不好，是石廷章的人！”雷青山脸色剧变，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

“把刀收起来！”

张怀瑾厉声喝道，他强压下脑中的眩晕，目光死死盯着那串火光，“现在动刀，雷家就真成了反贼。”

“可是……”

“没可是！青山，带人把药运到后棚，用干草盖住！思齐，名册呢？”

林思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都在这里，这两天所有进出人员、发热情况，我全记下了。”

“好，跟我去大门口。”

张怀瑾话音刚落，工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砰！

木门被生生撞开，木屑飞溅。

几十名手持火把、腰挎钢刀的兵丁鱼贯而入，迅速将这片隔离区围得水泄不通。

石廷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阴鸷的脸。在他身后，几辆大车拉着满满的生石灰，在深夜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碱味。

“雷掌案，别来无恙啊。”

石廷章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怀瑾，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张怀瑾上前一步，挡在林思齐身前：“石大人，深夜带兵闯入隔离营，这是何意？”

“何意？”

石廷章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猛地展开。

“内务府谕令！东南工棚疫病失控，为保圆明园万全，为保圣驾无虞，即刻起，对东南隔离营行‘净场’之礼！”

张怀瑾瞳孔骤缩：“净场？你要焚棚？”

“雷掌案是个聪明人。”

石廷章挥了下马鞭，指向那些在棚子里瑟瑟发抖的役夫，“生石灰掩埋，烈火焚之。这叫断根。”

“石大人，你这是在杀人！”林思齐忍不住喊道。

“杀人？”石廷章大笑起来，“本官这是在救人！救这园子里成千上万的匠人，救大清的江山！来人，泼油！”

兵丁们立刻拎着火油罐子冲向草棚。

役夫们绝望的哀嚎声瞬间爆发，有人试图冲出来，却被兵丁用刀鞘狠狠砸了回去。

“住手！”

张怀瑾一声暴喝，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他死死盯着石廷章，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名册：“石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内务府，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烧的，是内务府正式登记在册的‘流民安置’役夫？”

石廷章眯起眼：“那又如何？大疫当前，死几个流民算什么？”

“算什么？”

张怀瑾冷笑一声，猛地夺过林思齐手中的名册，高高举起。

“这本《两营名册》，是林主母连夜整理的。上面不仅有每个人的姓名、籍贯，还有他们入园时的批文编号！”

他跨前一步，直视石廷章的眼睛。

“《大清律》有云，凡登记在册之流民，若无明诏处决，擅杀者，视同谋逆！石大人，你这‘净场’令，是内务府总管大臣亲笔签发的焚杀令吗？”

石廷章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公文，只是“净场隔离”的授权，并没有明确写着可以“就地焚杀”。

“雷金玉，你少拿律法压我！”石廷章咬牙切齿，“这里病倒了这么多人，要是传出去……”

“病倒了多少人，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林思齐突然站了出来，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兵丁，最后落在石廷章脸上。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碗刚配好的药引，面对兵丁的刀锋，半步未退。

“名册在此，谁若无故焚杀已登记者，便是藐视内务府的登记制度。石大人，你这颗脑袋，够不够顶这几百条人命的罪名？”

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发出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兵丁们面面相觑，手里提着的火油罐子也迟疑了。

张怀瑾看准时机，压低声音补了一刀：“石大人，沈家商帮的石料船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你今晚烧了这隔离营，沈家那边的石料……恐怕这辈子都进不了圆明园了。”

石廷章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不怕人命，但他怕沈家断供带来的连锁反应，更怕那本名册捅到上面去。

“雷金玉，算你狠。”

石廷章死死盯着张怀瑾，又看了看挡在病房门口的林思齐。

他知道，今晚强行焚棚已经不可能了。

“林主母既然这么笃定他们没病，那好。”

石廷章勒转马头，语气森然，“本官就给你们一线生机。明早太阳升起时，本官会亲自带医官复核。”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辣。

“只要有一个人咳血，或者有一个人高热不退，老子不仅要烧了这棚子，还要你们雷家所有人的命！”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一言为定。”

“撤！”

石廷章一声令下，兵丁们潮水般退去。

但就在他临走前，他猛地夺过身旁兵丁的火把，狠狠掷在隔离营唯一的出口处。

火把插在泥地里，火苗在风中狂舞。

“雷掌案，这火我给你留着。”

石廷章冷笑一声，“明早复核，若有一人咳血，老子不仅烧棚，还要你的命！”

马蹄声远去，隔离营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张怀瑾看着地上的火把，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过头，看向林思齐。

林思齐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金玉，药……得赶紧分下去。”

张怀瑾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名册，目光却突然凝固在名册末尾的一页。

在那一页的空白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圆点。

那个圆点，和他刚才在现代实验室里看见的“SN-1860”文件夹的标记，隐隐呼应。

一种入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升起。

这本名册……到底是谁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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