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模块分载，死线滑行

避水灯的冷光打在石壁上，照出一片诡异的青灰色。

张怀瑾的手指死死扣在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了泥水。这不是大清朝的糯米灌浆，也不是石灰夯土。

这是现代硅酸盐水泥。

粗糙的颗粒感，冰冷而坚硬的质地，甚至还能看到模板拆除后留下的细微纹路。在这一刻，三百年的时空逻辑被这块水泥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1860坍塌点……”

张怀瑾盯着避水灯屏幕上的红色光标，心脏狂跳。光标就在石壁后方不到三米处，那里藏着圆明园毁灭的真相，还是藏着另一个时空的出口？

“掌案！快出来！出人命了！”

雷青山凄厉的喊声顺着通风管灌了进来，震得涵洞顶部的浮土簌簌下落。

张怀瑾猛地惊醒。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水泥墙，咬牙转身，整个人扎进冰冷的泥水中，像条游鱼般冲向出口。

清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死死压在西山脊梁上。

潜龙暗渠入口的浅滩处，沈家的石船“青风号”正诡异地倾斜着。船头死死啃在淤泥里，船尾却因为水流的冲刷在不断摆动，木质结构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荒野中传出老远。

“水位又降了半寸。”

沈砚舟立在船头，脸色比晨雾还要冷。他身上的锦袍被水气打湿，贴在清瘦的脊背上，像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二爷，不能再等了。”

沈家密使拎着剔骨刀，眼神狠戾，“石廷章的巡逻哨已经进了林子。天一亮，这船石料就是样式雷勾结私盐的铁证。到时候，沈家整条航线都得陪葬！”

“砍断缆绳。”沈砚舟闭上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弃货，撤船。”

“慢着！”

一声怒喝从暗渠口炸响。

张怀瑾浑身湿透，满脸泥污地爬上浅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步冲到船舷边，死死按住了密使正要挥下的钢刀。

“雷金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砚舟睁开眼，目光如箭，“这船石料重达三千石，现在水位不够，船底已经陷进淤泥里了。再拖下去，船毁人亡，你雷家赔得起，我沈家赔不起！”

“谁说要弃货？”

张怀瑾抬头，直视沈砚舟的眼睛，“沈二爷，你信不信我能让这船石头擦着泥滑过去？”

“滑过去？”

沈砚舟冷笑一声，“这是石头，不是冰块。三千石的重量压在泥滩上，就算是几百头牛也拉不动！”

“船运不动，是因为受力太重，吃水太深。”

张怀瑾指着岸边已经集结完毕的样式雷工匠，语速极快，“雷青山！把所有的浅水竹排都推过来！还有昨晚让你们准备的空鱼鳔浮箱，全部充气！”

雷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得嘞！兄弟们，动手！”

几十个样式雷的汉子从草丛里拽出早已准备好的竹排。这些竹排比普通的要宽出一倍，底部绑着密密麻麻的特制皮口袋——那是张怀瑾让林思齐从内务府库房里高价收来的大号鱼鳔和猪尿泡。

“你要分载？”沈砚舟眉头微蹙，似乎看出了门道。

“没错，模块化分载。”

张怀瑾跳上船板，一把夺过密使手中的剔骨刀，不是为了砍绳，而是指向了船舱里的石料，“把这三千石料拆开！重型太湖石单独上竹排，轻的散石用浮箱吊住。我们要增加的是排水面积，不是吃水深度！”

“可这浅滩足有五十丈长，就算浮起来一点，没水推着，它们还是死物。”沈砚舟质疑道。

“谁说我要用水推？”

张怀瑾指向岸边。

借着微弱的晨光，沈砚舟看到岸边的几棵古槐树下，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三组巨大的木制绞盘。

那是样式雷家传的“千斤拨”，但在张怀瑾的改造下，滑轮组的排布方式显得极为怪异。

“利用滑轮组倍力原理，加上竹排底部的涂油脂滑轨。”

张怀瑾盯着沈砚舟，“沈二爷，给我半个时辰。如果第一组平台滑不过去，你再砍绳子，我雷金玉绝不拦着！”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远处的林子里，已经隐约可见巡逻队的火把亮光。

“好。”沈砚舟吐出一个字，“密使，带人帮他们卸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粘稠。

船舱里的石料被样式雷工匠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拆解。巨大的太湖石被粗大的麻绳捆绑，吊装在特制的竹排平台上。

林思齐站在岸边的土坡上，手里挥动着两面小旗。

“左舷，三号位，放！”

“重心偏了！往右移三寸！”

她虽然看不见暗渠里的异象，但对张怀瑾的信任让她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指挥力。现代工程管理的效率，在这一刻降维打击了古代的蛮干。

“嘎吱——”

第一组载着五百斤石料的竹排平台被推下了水。

不出所料，平台入水即沉，底部死死贴在了淤泥上。

“这就是你的办法？”密使嘲讽道，“还是动不了。”

“青山，起绞盘！”张怀瑾根本没理他，直接下令。

岸边，十二个壮汉分成三组，赤裸着上身，发了疯似的推动绞盘摇柄。

“嘿——哈！”

麻绳瞬间绷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水面上，那些绑在竹排底部的浮箱因为巨大的拉力被压得变形，却提供了关键的向上浮力。

“动了！”雷青山狂吼一声。

只见那组平台在淤泥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竟然真的像是一条在泥地里爬行的怪鱼，缓缓地向前滑行了一步。

一步，两步。

随着油脂滑轨发挥作用，平台的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在泥滩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种运石的方法，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船运”强行转化为“滑行”。

这种对物理规则的极致利用，简直闻所未闻。

“第二组，跟上！”

张怀瑾站在船头，浑身被汗水和泥水浸透。他亲自掌起舵杆，引导着后续的平台依次排开。

“石廷章的人还有不到两百步！”林思齐在岸上急促地打着信号旗。

“快！再快点！”

雷青山等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绞盘的木轴因为剧烈摩擦甚至冒出了青烟。

最后一组平台在绞盘的咆哮声中，猛地冲出了浅滩的死线。

“哗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水声，平台顺利滑入了深水区，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风险，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可控范围内。

沈砚舟看着满湖跳跃的浮箱，眼中的震撼终于不再掩饰。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泥泞中、手握铁尺的年轻人。

“雷金玉，你真是个疯子。”

沈砚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温度，“这种‘拆船为排’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不疯，活不下去。”

张怀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首批石料保住了。

沈家商帮的合作信心，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

“二爷，咱们得赶紧进深水区，石廷章的人马上就到。”密使虽然也面露惊色，但还没忘了正事。

张怀瑾点点头，正要指挥工匠撤离。

然而，就在他准备跳下石船的一瞬间，怀里那盏一直安静的避水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频率之高，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麻。

张怀瑾脸色剧变，猛地从怀中掏出灯盏。

只见那原本冰冷的电子屏幕上，此时竟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般，疯狂地跳动着两个硕大的红字。

那是比夜色还要刺眼的警告。

“警告！”

“警告！”

屏幕下方，一行细小的现代参数正在疯狂跳表，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曲线。

与此同时，暗渠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不是水声。

而是某种古老结构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哀鸣。

张怀瑾猛地回头看向那黑洞洞的渠口，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块水泥墙后面……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掌案，怎么了？”雷青山在岸上察觉到不对，大声问道。

张怀瑾死死攥着避水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血红的大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这警告，不是冲着石船来的。

是冲着他，冲着这个时空本身来的。

“走！快走！”

张怀瑾嘶吼一声，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但已经晚了。

暗渠的水位，在这一刻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上涨，原本平静的深水区，瞬间掀起了一道黑色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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