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台阶上的尊严

轰——！

沉重的防爆门在消防栓的剧烈撞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合金门轴生生被震断，整扇大门向内轰然倒塌。

新鲜的空气卷着走廊里的怒火，如潮水般灌入这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反了！都反了！”

沈耀尖叫着后退，由于动作太猛，他直接撞在了背后的落地窗上。

他脸色惨白，却在极度恐惧中爆发出一股扭曲的疯狂。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叠盖着鲜红印章的行政文件，对着门口咆哮：

“张队！带你的人压上去！这是非法聚众！是暴乱！”

走廊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原本在犹豫，听到指令后，被职业惯性驱使着排成了两列盾阵。

保安队长张队站在最前方，面罩下的呼吸沉重而浑浊。

“沈总……”张队的声音在颤抖。

“闭嘴！动手！”

沈耀挥舞着手里的红头文件，像是在挥舞一柄尚方宝券，“谁敢往前踏一步，立刻开除！我会起诉到他们倾家荡产！张队，你别忘了，你妈还在公司的合作医院里住着！要是你敢抗命，半小时后她的补充医疗保险就会被注销！”

张队握着警棍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些平时会顺手递给他一根烟、喊他一声“老张”的底层员工；身前，是掌握着他全家生计的CEO。

“对不起……”

张队咬着牙，猛地拉下面罩，声音嘶哑地吼道：“立盾！推进！”

嘭！嘭！嘭！

防暴盾牌整齐划一地撞击在地面上，沉闷的响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音。

员工们被这股冰冷的钢铁洪流逼得连连后退，愤怒的吼声被盾牌碰撞的声音切得粉碎。

“沈耀，你还是只会这一招。”

林夏推开顾宴保护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林夏，回来。”顾宴眉头紧锁，伸手去拉她。

林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些冰冷的盾牌，一步步走下了会议室门前的台阶。

“张队，看着我。”

林夏停在距离第一面盾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张队的警棍悬在半空，隔着透明的面罩，他看到了林夏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林助理，别为难我们。”张队的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格外沉闷。

“我不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林夏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盾牌边缘。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为了拉断保险闸被电弧击穿的焦痕，暗红色的血迹在银色的盾牌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手里的盾，原本是为了挡住子弹保护公司的。”

林夏环视着每一位保安，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走廊，“但现在，沈耀让你们用它来挡住家人的心跳。”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张队，你妈住院的时候，是行政部的何静帮你跑的转院手续。”

“小王，你去年家里闹水灾，是业务部的同事们背着沈耀给你凑的捐款。”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保安的心口。

“在沈耀眼里，我们是耗材，是干电池，是用完就可以扔进焚化炉的废料。”

她猛地转头看向缩在窗边的沈耀，眼神冷厉如刀。

“但他忘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有血有肉，有家有口！我们不是为了让他买私人飞机才聚在这里的，我们是为了尊严！”

沈耀在后面疯狂拍打着桌子：“别听她煽动！动手！给我打死这群贱民！”

林夏重新看向张队，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

“张队，沈耀威胁要断了你妈的保险。但我告诉你，今天只要我们站在这里，海润集团的合同就会签下来。那笔钱，足够支付公司所有员工三年的医疗保障，而不只是沈耀一个人的私人账户。”

她再次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几乎顶在了盾牌上。

“现在，你是想继续当他的杀人工具，还是想当一个能挺直腰杆回家的儿子？”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只有走廊尽头，那些员工们粗重的呼吸声在起伏。

沈耀还在叫嚣，甚至抓起一个烟灰缸砸了过来，却砸在了自家保安的背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张队看着林夏指尖的焦痕，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满脸泪水的同事。

他突然感觉到，手里这面几十斤重的盾牌，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妈的……”

张队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猛地掀开了面罩。

他满脸是汗，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

“兄弟们，不干了！”

哐当！

张队率先松开了手，沉重的防暴盾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

哐当！哐当！哐当！

几十面盾牌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划一地砸在地上。

那些原本面目模糊的保安们，一个个摘下了头盔，露出了满是汗水却如释重负的脸。

他们默默地退到了走廊两侧，让出了一条直通会议室核心的通道。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

沈耀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保安倒戈相向，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林夏在众人的簇拥下重新走上台阶，看着顾宴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林夏，是你逼我的。”

沈耀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信号发射器。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指甲因为用力而凹陷进去。

“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退到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凄凉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按下按钮的瞬间。

走廊尽头，那部象征着最高权限的专属电梯，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叮——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看向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开启。

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者，在两名黑衣保镖的搀扶下，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沈耀看清来人的瞬间，手里的发射器险些脱落。

“董……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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