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陆昭的宣讲

宣讲那天，江城三中的礼堂坐满了人。

报名源武高考的学生，一个不落，全被班主任张建国撵来了。后排的座位不够，有人干脆站在过道里。吴志豪挤在林越旁边，搓着手，眼睛直往台上瞟：“林越，你说陆昭真人长啥样？我看过他照片，贼精神！“

“一品源士，“林越随口应，“你说啥样。“

“那不一样！“吴志豪一脸向往，“这可是我们普通班出去的，自己考上江城源武大学的！听说他现在大二，已经一品了，整个江城三中，就他一个！“

林越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讲台上，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陆昭讲的“门道“，他一个字都不想漏。前世他是靠信息差吃饭的，太清楚这种活标杆嘴里漏出来的东西，往往比一百节大课都值钱。

“你说，他能讲点干货不？“前座的周恒回头，压着嗓子，“我听说以前也有学长回来讲，净是些努力啊、坚持啊的空话。“

“讲空话的，走不到一品。“林越道。

台上的灯亮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练功服的年轻人走上台。身形挺拔，眉眼温和，看着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可他一开口，整个礼堂就静了。

“我叫陆昭。“他笑了笑，“四年前，我跟你们一样，坐在下面，兜里掏不出几个子，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才能考上源武大学。“

台下“哄“地炸开一片议论。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品源士，开场会是这么一句。

“我家穷。“陆昭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我爸是厂里烧锅炉的，我妈摆地摊。高三那年我报源武，全班都当我疯了。一万一的报名费，是我家砸锅卖铁凑的。“

林越的脊背，不自觉地直了直。

陆昭说的每句话，都像戳在他心口上。他想起自己报名那天，周恒拉着他的胳膊劝他别冲动，班里那些窃窃私语，“一万二不是小数目，他这是脑子发热了“——和陆昭当年，一模一样。

“后来我考上江城源武，村里人说我祖坟冒青烟。“陆昭话锋一转，“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白天上课，晚上去武馆打杂，蹭人家的修炼场地；淬源丸吃不起，就吃最便宜的散料；练到筋脉发疼，蹲在墙根歇一会儿，接着练。“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讲这些，不是卖惨。“陆昭的目光扫过全场，“我是想告诉你们——穷，不是考不上的理由。穷，只是让你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多绕一段路。路难走，可它通。“

林越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前世他听过太多“寒门贵子“的鸡汤，什么“苦难是财富“、“人穷志不穷“，灌了一肚子，该躺平还是躺平。可陆昭不一样——他讲的不是鸡汤，是实打实的、拿命蹚出来的路。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卡在源力上不去。“陆昭从怀里掏出一颗乌黑的药丸，举起来，在灯下转了一圈，“这是淬源丸，市价两万五一颗。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天一颗当饭吃；咱们穷人家的，一颗，都得掰成两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这群学生身上：“可我想告诉你们，源药是死的，人是活的。钱不够，有不够的打法；没有药，有没药的练法。关键是你心里那口气，不能泄。“

“说得好！“后排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礼堂里响起一片掌声。

林越盯着那颗淬源丸，目光渐渐变了。

两万五一颗。他现在的积蓄，连半颗都够呛。可陆昭那句“钱不够，有不够的打法“，却像一记重锤，把他心里那点焦躁，砸得粉碎。

“学长！“吴志豪憋不住，举着手喊，“那穷人家，到底怎么冲120啊？光靠练，练得上去吗？“

陆昭看向他，笑了：“靠练，练得上去，但慢。穷人冲卡，要的是'稳'——钱要花在刀刃上，力要使得扎实。我当年冲刺，一天就练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琢磨怎么把这六个小时用足。“

他抬起手，比了个手势：“记住一句话——源力这东西，涨得再快，用不住，就是虚的。你们现在比的不该是谁卡数高，是谁的卡数，真能用出来。“

宣讲结束，学生们潮水一样往外涌。吴志豪拉着他要去跟陆昭合影，林越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台上。

陆昭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你是……报名的学生？“陆昭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源力，卡在90上下吧？“

林越心头一动，面上不露：“93。“

“93。“陆昭点点头，“离120，还差27卡。二十多天？“

“……不到二十天。“

“紧。“陆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当年冲刺那会儿，也是这个数。你要是信得过，过两天来找我，我跟你讲点，能帮你省钱的土法子。“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江城源武大学，和一个手机号。

林越接过来，还没说话，吴志豪已经一把抢过去：“陆昭哥！我、我也要！“

陆昭笑了：“你有钱，不缺法子。缺法子的，是他这种。“

吴志豪一愣，看看林越，又看看陆昭，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合着，穷还成优势了？“

周围几个学生，都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多少带着点酸。

林越捏着那张名片，没说话。可他知道，这个一品源士，把一条比淬源丸还值钱的路，递到了他手里。

离120卡，还剩27卡。离那扇门，还剩两万三千四百五。

可林越第一次觉得，这条冲卡的路，忽然有了个活生生的、走得通的人，在前面。

他走出礼堂，阳光正好。周恒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肩膀：“林越，那个陆昭，好像单独跟你说了啥？“

“就给了张名片。“林越把名片收进兜里，“说我有空可以去找他。“

“真的？！“周恒眼睛一亮，“那可是江城源武大学的一品源士！你要能跟他搭上，冲120可就稳了！“

“稳不稳，还得看我自己。“林越道，“他要真能点石成金，四年前他自己也不用吃散料了。“

“你这人，咋这么扫兴。“周恒嘀咕，“人家一片好意。“

林越没接话。可他知道，陆昭那句“卡数用得住才是真的“，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响——那不是一句客套，是一把钥匙。

穷人的打法，从来不是靠谁施舍，而是自己把每一分力气，都使在刀刃上。

他把名片收好，往教室走。阳光照在他背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看着单薄，却一步步，走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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