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裂口

方国栋被留置的消息压了不到两天就漏了。

周一早上田浩浩刚到园区，苏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压得比上次还低：“浩浩哥，我同学昨晚给我透了个信儿——方国志请了病假，没去上班。他们信息中心的人都在传，说方国志可能要出事。”

“病假？”

“说是心脏不舒服，去医院了。但我同学说方国志上周五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周六纪委的人去他办公室搬了两箱材料走，周一他就‘病’了。”

田浩浩在仓库门口站住了。纪委搬材料——方国志被约谈才几天，直接进办公室搬东西，这个动作比留置方国栋更说明问题。弟弟那边也被咬上了。

“你同学还说什么了？”

“他说方国志办公室那两箱东西是周六上午搬走的，当时就两个人在场，一个纪委的，一个方国志单位纪检组的。搬完之后门就贴了封条，周一方国志来上班发现门打不开，直接转头走了，然后打电话请病假。”

田浩浩想了想：“你同学有没有说那两箱是什么？”

“他哪知道。他一个运维的，能看见搬箱子已经不错了。”苏强顿了顿，“不过我让他帮忙留意一件事——方国志请病假之后，他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往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特别勤的。他今天下班前给我回话。”

“行，你盯着。但别让你同学冒险，他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停。”

挂了电话，田浩浩给陈警官发了条消息，把苏强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陈警官回得很快：“方国志那边我们也在盯。纪委周六确实去调了材料，具体内容我们还不清楚。但按程序走，方国志如果被立案，他单位会收到正式通知。你那边有信儿了随时联系。”

上午十点多，苏雨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周德庆的案子有进展了。律师那边说周德庆愿意退赃，想争取从宽处理。但他提了个条件——他要当面跟办案人说清楚方国栋交代过哪些事，怕光写材料写不全。”

“他这是想咬方国栋换减刑。”

“对。律师问他能不能先把材料写出来，他说写不了，说有些事是口头交代的，账面上看不出来，只有当面说才说得清。”

田浩浩想了想：“陈警官那边怎么说？”

“我还没跟陈警官说。我妈的意思是——这件事苏氏不沾，周德庆的律师找过来，我们最好别接话。”苏雨晴把文件袋搁桌上，“但我觉得不接话不对。周德庆要交代的是方国栋的事，这跟苏氏没关系，但他交代的内容可能对案子有用。我们要是装不知道，等于看着线索烂掉。”

“你想怎么办？”

“让律师把周德庆的诉求直接转给办案组，不经过我们。”苏雨晴说，“我们只做一件事——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陈警官，让陈警官自己去跟律师对接。这样苏氏不沾手，但线索也断不了。”

田浩浩点了头：“这个办法好。你给陈警官打个电话说清楚情况，让办案组直接联系律师。”

苏雨晴打电话去了，田浩浩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两天的事捋了一遍。方国栋被留置、方国志被调材料请病假、周德庆主动要求交代——三个方向都在往同一个地方收口。但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小心，狗急跳墙的事不是没可能。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强发来的消息：“浩浩哥，我同学刚给我发了个截图——方国志今天下午给他手底下几个人发了群消息，说‘近期系统维护，所有对外数据接口关闭，任何人不许远程调阅历史档案’。”

田浩浩看着这条消息，眉头皱起来了。

“系统维护”是假，“关闭对外数据接口”是怕外面的人顺着系统痕迹查到什么。“不许远程调阅历史档案”更直接——他在堵人翻旧账的路。

田浩浩回了一条：“让你同学把这条群消息截图存好。别删。”

苏强回：“明白。”

田浩浩把截图转发给陈警官，附了一句：“方国志在关系统权限。是不是在毁证据？”

陈警官过了十分钟才回：“截图收到。我转给纪委办案组了。他们那边说，方国志今天上午确实给单位信息中心下了通知，要求‘配合上级检查临时封存数据’。这个‘上级检查’没文号、没批件，已经违规了。纪委那边下午会正式约谈方国志本人。”

田浩浩把手机放下，长长吐了口气。

下午三点，苏雨晴从外面回来，表情有点沉：“周德庆的律师刚才给我回话了。说周德庆得知方国志在关系统权限之后，着急了，说如果方国志那边把系统里的东西清干净了，他手里那点账面对不上系统里的电子记录，交代了也白搭。他想让律师转告办案组——能不能赶在方国志动手之前先把电子档案保全下来。”

“系统里的东西在发改委内网，纪委不动手谁也保全不了。”田浩浩说，“但这件事正好可以当个理由，让纪委那边加快动作。你让律师直接跟办案组说，说周德庆反映方国志有可能销毁电子证据，请办案组从速保全。这个话由律师说出来，比我们转述管用。”

苏雨晴点了头转身去打电话。田浩浩给陈警官又发了条消息，把周德庆这边的诉求说了。陈警官回了一个字：“快。”

快什么他没说，但田浩浩猜得到——快动手。再拖几天，方国志那边把系统里的历史档案一清，电子证据链断掉一大截，再想补就难了。

傍晚六点多，陈警官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快半拍：“方国志今天下午五点被约谈了。纪委那边动作很快，直接从他单位把人带走的。同时派了技术组进去封存服务器，你担心的那个‘系统维护’没来得及执行。”

田浩浩攥着手机的手松了一下：“方国志什么反应？”

“听说带走的时候脸色煞白，一句话没说，腿都是软的。”陈警官顿了一下，“另外方国栋那边今天也撂了。留置之后一直不开口，今天下午突然说要交代，估计是知道弟弟也被约谈了，扛不住了。”

田浩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陈警官又说：“还有个事。方国栋交代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人——周德庆。他说周德庆手里有一本手写的明细账，记的是方国栋这些年经手项目里所有台底下的钱。这本账不在系统里，不在银行流水里，是周德庆自己一笔一笔记的，当保命用的。”

田浩浩睁开眼：“周德庆之前没提过这个。”

“他律师刚才跟办案组说，周德庆愿意交这本账，条件是算他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办案组在考虑，大概率会答应。”

“账在哪？”

“周德庆说在他老家老宅的墙缝里。办案组今晚派人去取。”

田浩浩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苏雨晴从外面进来，看他表情就问：“怎么了？”

“方国志被约谈了。方国栋撂了。周德庆要交一本手写账。”田浩浩站起来，“三个口子同时开了。”

苏雨晴怔了一下：“那接下来——”

“接下来看那本账里有没有方国志的事。”田浩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仓库区的夜灯一盏盏亮起来，“方国栋交代的是他自己的事，方国志有没有参与、参与多深，周德庆那本账可能是关键。如果账上有方国志，弟弟也跑不掉；如果账上没有，方国志可能只是违规关系统，够不上刑事。”

苏雨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觉得账上有没有？”

田浩浩想了想：“方国栋退休之后还能让方国志帮他‘平事’，说明两人之间有利益输送。输送的方式大概率不经过银行，那就得记在纸上。周德庆是方国栋的白手套，他记的账上如果只有方国栋没有方国志，我反倒觉得不正常。”

苏雨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这本账要真是有方国志——”

“那就是方家兄弟一起栽。”

两人沉默了一阵。外面老吴在锁大门，苏强从仓库里探出脑袋冲楼上喊：“姐！姐夫！走不走？我捎你们一段！”

苏雨晴朝楼下摆了摆手：“你先走，我们一会儿。”

苏强缩回去了。田浩浩回头看了苏雨晴一眼：“你妈那边——”

“我一会儿给她打电话。”苏雨晴说，“她虽然说不沾，但方国志被约谈的事她得知道。方国志要是真被立案，之前找她吃饭那个钱姓男人估计也得进去问话。我妈得有个准备。”

“你打吧。”田浩浩把外套拿起来，“打完我们去吃饭，今天我请你。”

苏雨晴笑了一下：“你请？你工资卡里还有多少钱？”

“上个月加班费发了，够吃顿好的。”

“行，那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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