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说破就失效

陈磊那事过去一周，402才缓过来。

他把手机里存的那条手机报删了，晚上也不再翻股吧。熄灯前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不碰了，真不碰了。”没人接话，孙浩嗯了一声。

刘硕舟知道这话能撑多久不好说。他自己有更要紧的事要想。

图书馆三楼靠窗，下午三点，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报纸上。

他摊开证券报，翻到行情版，从第一行开始看。

000001，深发展。他把它当成自己明天就要掏钱买的，认真看了一遍。空白。

600036，招商银行。空白。600019，宝钢股份。空白。

他从第一版翻到第三版，手指在名单上滑过去，一只一只地试，一只比一只看得仔细。全是白的，连个折线都没有，像盯着一面墙。

书架那边有人咳嗽了一声，他没抬头。

他手心开始出汗。前几次不是这样的，前几次闭上眼就有东西，横盘是横盘，拉升是拉升。

是不是用完了？一轮就一次，用完就没了？

他把报纸合起来，坐了一会儿，又打开。

000503，海虹控股。

那条线一下子浮起来。前面一段横着，横了大半年，后面五根红柱子，一根比一根高，封得死死的。

他盯着那五根柱子，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靠在椅背上了。

他从笔袋里摸出铅笔，在这个代码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遍，写完看了一眼，又用橡皮擦掉，擦到只剩一点灰印。

擦完他抬头扫了一圈，前排的人在抄笔记，后排有人趴着睡。没人看他。

原来不是用完了。是没找对。

他又试了一只，600050，中国联通。空白。再试600028，中国石化。空白。

海虹那条线还在，一动没动，颜色也没淡。

他大概摸到了一点：一轮只亮一只。亮了，就锁住了，别的全是白的。

他盯着那条线，忽然想：如果第三个板就卖呢？

念头刚出来，那条线从中间断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画面往下掉一格，颜色也灰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这个念头压回去：不卖，五个板，全拿。

线慢慢接上了，接得有点涩，末尾那根柱子比刚才淡。

他手心出了汗，把报纸边角捏出一道印。

没兑现之前，不能动卖的念头。这一条他记住了。

傍晚他去了趟营业部，查账户。三千九百七十五，一分不少地躺在那里。

老周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小伙子，这几天没见你啊。下一只看好啥？”

“还没看。”

“没看就慢慢看。”老周笑，眼睛却在他脸上转，“你这眼光，叔服。”

刘硕舟把卡抽出来，说了句“我先回了”，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原地，端着缸子，看着他。

回宿舍的路上他改了习惯。以前进门就找柜台，现在他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看大厅里人多不多。

晚上，陈磊正躺着看小说。

“硕舟。”他翻了个身，“我问一句，你下只买什么？我不跟了，我就问问。”

刘硕舟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我看好——”

话没说完，脑子里那条线忽然淡了一层。像有人拿橡皮在这张纸上擦了一下，红柱子还在，颜色掉了一半。

他停住，喉咙动了一下。

“看好什么？”陈磊问。

“没什么。”他把鞋带系上，“还没看准。”

那条线慢慢回来，回来得很慢，末尾那根柱子比原来短了一截。

后背的衬衫贴在身上，凉的。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在图书馆找到他。她抱着一摞打印纸，手里夹着一个计算器。本子已经记了七八页，每页开头一个代码，下面是几行数字，最后两个字。

“我做了个表。”她把纸摊在桌上，“想请你看看。”

第一张是秦丰农业。净利润那一栏，是个负数。

第二张是券商板块。2005年，报纸上写着全行业亏损面超过八成。

两张纸的最后，她都写了一行字：对不上。

本子摊在旁边，同一页上抄着市盈率和每股收益，抄得工工整整，横线用尺子比着画的。

她把计算器按得哒哒响，按完一遍，又按一遍，最后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串除不尽的数。

“两只票。”她把计算器推过来，“一只亏损，一个行业全在亏。你都在涨停之前买了。我按教科书算了三遍，一次都算不出来。”

刘硕舟看着那三张纸，没说话。

“我问过秦老师。”她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按掉，“他说，短期涨停跟基本面没关系，是资金和情绪。可资金凭什么选这两只？他答不上来。他还说，你那两笔，他也没看懂。”

“我不是要揭穿你。”她把纸收拢，在桌沿上磕了两下，叠齐，“我是想学会。你告诉我，你看的是什么。”

“盘面。”

“盘面也得有东西撑着。”

“有些东西不在报表上。”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蓝皮本子合上，拉链拉到头。

“行。”她说，“那我接着记。”

夜里熄灯，他躺着，把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轮只能一只。没兑现不能卖。说出去就淡。

第三条最要命。他手里握着答案，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到一张旧纸条，是抄600248那回留下的，边角卷了，纸有点潮。他捏了捏，又塞回去，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会儿。

楼下水房的水声停了，有人趿着拖鞋从走廊过去，鞋底擦着水泥地，一路响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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