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

沈清禾将那张写着威胁的纸条重新折好，递还给沈明远。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沈明远的脸色忽明忽暗，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名贵的地毯上。

“哥，你怕什么？”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静，“怕当年你为了攀附权贵，将养父的行踪卖给刘院判的事曝光？还是怕我查出，那日在废苑给我的枯叶，其实是你偷偷调换过的？”

沈明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清禾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压在茶盏下，“刘院判想杀我，是因为我查到了‘七星续命’的秘密。如今，我也想借他的手，除掉一个更麻烦的人。”

她将药方推到沈明远面前：“明日宫宴，父皇会出席。你只需将此药方‘无意间’透露给刘院判，告诉他，太子殿下的毒已解大半，明日宫宴便是拔除最后毒根之时，需以‘鹤顶红’为引，诱发毒性外排。”

沈明远看着那张药方，手抖得像筛糠：“你……你要陷害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陷害，还是将计就计，全看你怎么选。”沈清禾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若你照做，当年之事我便烂在肚子里，保你沈家荣华富贵。若你不肯……”她冷笑一声，“今夜这封信，明日便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

沈明远颓然跌坐在地。

……

翌日，大雪初霁，宫宴设于太极殿。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沈清禾作为东宫随行医女，得以入殿，却只能站在角落。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舞姬，落在主位上的萧景珩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朝服，面色依旧苍白，却难掩通身贵气。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冲她极淡地勾了勾唇角。

沈清禾心中一定，随即目光转向下首——刘院判正端着酒杯，眼神阴鸷地在太子和沈明远之间游移。

沈明远坐在末席，面色惨白，时不时看向刘院判，眼神闪烁。

刘院判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席，径直走向御酒台。

“陛下，”刘院判高声说道，“臣听闻太子殿下近日身体抱恙，特备了一杯‘延年益寿酒’，愿殿下千岁。”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珩看着那杯酒，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刘院判有心了。只是孤近日在服药，太医嘱咐，不可饮酒。”

“殿下此言差矣。”刘院判上前一步，声音拔高，“此酒乃臣用珍藏多年的灵芝所酿，最是补气养血，正好中和殿下体内药性，助药力发散啊！”

“助药力发散？”萧景珩轻笑一声，目光如电，“刘院判是想助孤毒发吧？”

刘院判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臣对殿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萧景珩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那杯酒“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酒液渗入金砖，竟瞬间冒起一阵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满座哗然。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刘秉！你好大的胆子！”

刘院判噗通一声跪下，却并不惊慌，反而指着角落里的沈清禾大喊：“陛下！并非老臣下毒！是这妖女！是这妖女蛊惑太子，意图谋逆！那酒中无毒，有毒的是太子平日喝的茶！老臣只是想以毒攻毒，救太子一命啊！”

局势瞬间反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禾身上。

沈清禾面色不变，缓缓走出：“刘院判，你说酒中无毒？那敢不敢请太医院当众验毒？”

“验就验！”刘院判咬牙切齿。

然而，就在太医令准备上前时，异变突生。

大殿四周的帷幔后，突然冲出数十名黑衣刺客！

“保护陛下！”

“护驾！护驾！”

尖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乱成一团。

沈清禾瞳孔骤缩——这不在计划之内！她原本只设计了让刘院判当众下毒失败，身败名裂，却没想到会有刺客！

混乱中，一名刺客绕过侍卫，直扑御座上的皇帝。

萧景珩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挡在皇帝身前。

“殿下小心！”沈清禾惊呼。

那刺客手中的剑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萧景珩本就身体虚弱，此刻强行运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踉跄。

“景珩！”皇帝大惊失色。

眼看那毒剑就要刺入萧景珩心口，一道白影闪过。

沈清禾不知何时冲破了人群，手中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出。

“夺夺夺！”

三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刺客的穴道，刺客手臂一麻，长剑偏了几分，划破了萧景珩的肩膀。

沈清禾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景珩，另一只手迅速封住他伤口周围的大穴。

“你……”萧景珩看着她，眼中满是错愕，“你疯了吗？这里太危险！”

“闭嘴。”沈清禾厉声道，手上动作却极快，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洒在他伤口上，“不想死就别乱动！”

此时，禁军终于赶到，将刺客尽数拿下。

大殿内一片狼藉。

刘院判趁乱想跑，却被禁军统领一脚踹翻在地。

沈清禾顾不上看刘院判的下场，她看着萧景珩肩头那翻卷的伤口，黑血直流，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毒……是‘见血封喉’。”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却发现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别怕。”萧景珩反而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孤说过，孤的命硬。”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沈清禾眼眶通红，猛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殿下需立刻救治，此处不可久留！”

皇帝看着满地的血，早已乱了方寸，连连挥手：“快！送回东宫！传太医！不……传沈氏女！快！”

沈清禾扶着萧景珩往外走。

经过沈明远身边时，沈明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看着沈清禾，嘴唇哆嗦着：“你……你早就知道有刺客？”

沈清禾脚步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只算到了人心，没算到杀局。哥，这宫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收回目光，扶着萧景珩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萧景珩靠在她肩上，意识逐渐模糊。

“沈清禾……”他喃喃道，“刚才……你扑过来的样子……真丑。”

沈清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他玄色的衣襟上，瞬间晕开。

“萧景珩，你若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风雪呼啸，掩盖了东宫方向传来的急促钟声。

这一夜，长安城的雪，下得格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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