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钩子咬钩

疤七比苏砚预想的来得早。

傍晚刚过，暗哨就报告西侧旧国道上有动静。这回是四个人，没开车，步行从岔路口下来，分两组一前一后交替掩护，走两步蹲一步，谨慎得像猫过结冰的河面。苏砚在主控室看着热成像屏，发现他们走的是周大柱上午“无意间”踩出来的那条路，从岔口往据点方向绕了个大弯，避开了假雷区标记，直奔西侧排水沟。

“周大柱演技不错。”副手低声说，“上午他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故意摔了一跤，把膝盖磕出血了，说是去捡掉在沟里的扳手。”

苏砚没笑，盯着屏幕：“四个人是探路的，疤七在后面。让暗哨再放近点，看后面还有几个。”

果然，头前四个人摸到排水沟边蹲下之后，后面又跟上来五个，总共九个。疤七走在中段，穿着件深色连帽外套，帽子拉到眉毛上面，腰侧挂着短枪套，手里拎了把长管猎枪，步子比其他人都快，明显不耐烦。

“九个。”苏砚数完了，对着通讯器下令，“按原计划，让他们进第二道防线外侧的假工事区。等疤七走到中间那个废铁皮堆旁边，两边同时亮灯，先照瞎他们的夜视适应，再喊话。不投降的朝腿打。”

假工事区是她白天带人布置的，拿旧铁皮、轮胎和碎砖头堆出几个看着像掩体的东西，实际上后面全是空的，专门引诱人往里钻。疤七的人果然上套，头前四个钻进去之后发现铁皮后面没东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两盏补光灯“啪”地亮了，白晃晃地照下来，几个人眼睛一瞎，齐刷刷抬手挡脸。

“别动！枪放地上！蹲下！”

南北两侧同时喊话，安防组的人从土坎后面探出枪口。头前四个里有三个当场蹲了，一个想往回跑，被北侧一枪打在脚边的酸土里，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后面五个反应快些，疤七喊了声“散开”，自己往旁边废砖堆后面一缩，剩下四个分头找掩体，两个人跟着疤七往砖堆后面躲，另外两个往反方向滚进了排水沟。

“沟里那两个别管，让暗哨盯着，等他们爬出来再摁。”苏砚盯着屏幕，“主要目标疤七，别让他跑了。”

疤七躲在砖堆后面没露头，隔着喊话：“苏妹子！别开枪！我来接我外甥的，没带多少人，咱们谈谈！”

苏砚给副手递了个眼色，副手带着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贴着砖堆后面的矮坡摸到疤七侧后方。疤七还在那儿喊：“你把我外甥放回来，我马上带人走，今晚这事就算了！老锉那边我回去说，绝不让他来找麻烦！”

“你外甥挺好。”苏砚站在安全距离外回话，“就是昨天晚上他带人来摸我们储能柜，被我们摁住的时候磕破了膝盖，上了点药，现在能跑能跳。”

疤七沉默了两秒，再开口语气明显软了：“那……那我带他回去成不？你开个条件。”

“两个条件。”苏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今晚你带来的九个人，长枪短枪全部留下，人我可以放七个回去，你和你外甥留下。第二，你回去告诉老锉，旧国道以西这片地方，灰牙的人以后不许再摸进来踩点。他要是答应，明天中午我们把外甥还他，顺带还你那两辆改装车的轮胎——昨晚打爆的备胎我们给换好了。”

疤七从砖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三角眼里全是犹豫：“你扣我干什么？我又不值钱。”

“你值钱。”苏砚说，“老锉想打我们，你回去劝他别打，比我们跟他说一百句都管用。你要是不回去，老锉后天带二十个人来，你外甥也在我们这儿，你觉得他还会管你外甥死活？”

疤七的脸抽了一下。他确实比老锉讲点人情，外甥被扣着，他不可能不掂量。

“你把枪扔出来，慢慢站起来。”苏砚往前压了一步，“我数到三。”

副手在侧后方已经就位，枪口对着砖堆缝隙。疤七僵了几秒，骂了句脏话，把猎枪从砖堆后面扔了出来，短枪也解了扔地上，然后举着手慢慢站起来。苏砚的人立刻上去把他摁住上了手铐，剩下几个蹲在地上的也挨个搜了身捆了手，连排水沟里那两个也被暗哨逼了出来。

清点下来，九个人全须全尾，一个没跑。缴获长枪三杆、短枪两把、猎枪一把，子弹若干，还有疤七身上翻出来的一张手绘草图，画的是据点西侧坡地的地形，上面用铅笔标了三个红圈，分别指着储能柜位置、三号棚方位和安防组夜间集合点。

苏砚看着草图冷笑：“三个红圈，画得还挺准。谁给你标的？”

疤七蹲在地上，嘴硬了半分钟，被副手一脚踹在屁股上，才闷声闷气地说：“你们那个运维组的，姓周的，他给我外甥画的。说只要照着图上摸，保证不踩雷。”

苏砚心里有数了。周大柱确实交代过绘图的事，那张图是他画的没错，但图上标的三个位置里，储能柜和集合点都是真的，三号棚的标记却偏了将近二十米，指向的是培育组前阵子废弃的旧苗区。周大柱交图的时候留了一手，没把三号棚真实位置标出去。

“算他还有点良心。”苏砚把草图收进口袋，转头对疤七说，“今晚你和你外甥住我们这儿，剩下七个回去传话。明天中午，让老锉派个能主事的来岔口，咱们把换人的事谈清楚。”

疤七被拎起来往禁闭间带的时候，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们扩繁苗真铺满坡地了？”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猜。”

疤七被关进去之后，陆沉从三号棚那边赶过来，听说了周大柱画图留一手的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人还知道往回找补。”

“找补归找补，犯的错不能抹。”苏砚说，“明天换完人之后，周大柱调去外围做基础活，不在核心区待了。他这回没把三号棚卖干净，下回未必。我们不能再赌。”

处理完这些已经快半夜了。苏砚没回工棚，带着安防组把假工事区重新收拾了一遍，补光灯换了新电池，缴获的枪械登记入库。***那辆被打爆轮胎的车也被拖了回来，停在据点外围当摆设，故意让灰牙的眼线看见——意思是你们的人来过，东西留下了，人也留下了，下次再来掂量掂量。

第二天中午，岔路口。

老锉派来的是个瘦高个，正是那天晚上跟周大柱接头的人，自称姓吴，没报外号，说话比疤七斯文些，但那双眼睛一样不安分，来了先往据点方向瞟了半天。苏砚让副手把疤七和他外甥带到岔口，交换条件昨晚已经通过疤七的嘴传回去了：灰牙的人撤出旧国道以西十公里范围，一个月内不许靠近据点；苏砚这边放还疤七和外甥，外加修好的备胎两个。

吴姓瘦高个听完条件，脸上堆笑，说回去跟老锉商量商量。苏砚没跟他废话，直接让副手把疤七外甥的绳子解了，小年轻一瘸一拐跑过去，吴姓瘦高个拉着人就走，连备胎都没敢多要。

疤七留在原地，苏砚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外甥走了，你什么时候走？”

“老锉点头我就走。”疤七闷声说，“你开的条件我认，但我做不了老锉的主。”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老锉点头什么时候放你。”苏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对了，你画的那张图，三号棚的标记是你外甥标的还是你自己标的？”

疤七愣了一下：“我自己标的，照着周大柱说的位置画的。”

“画偏了。”苏砚说，“周大柱告诉你的那个位置，是我们废弃的旧苗区，早就不用了。”

疤七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砚没再理他，转身往回走。副手跟上来低声问：“老锉能答应吗？”

“短期能。”苏砚说，“他二十个人还没凑齐，准备也不充分，现在被我们捏着疤七，正好有个台阶下。但长远看——”她回头望了一眼西边灰蒙蒙的旧国道，“老锉这种人，吃了一次亏只会更记仇。等他把人凑齐了、想好对策了，迟早还得来。”

“那我们这段时间抓紧扩繁？”

“扩繁是一方面。”苏砚压低声音，“另一方面，你带人去农机站那边多转几趟，别靠太近，就远远盯着。老锉要是答应了条件撤出旧国道以西，他肯定不会真撤，最多换个地方藏。你盯住他新窝点在哪，等他把人凑齐之前，我们找个机会再咬他一口。”

副手咧嘴一笑：“得嘞。”

苏砚回了主控室，陆沉正在里面等她，桌上摊着扩繁苗的最新长势记录。三十管已经铺满了三号棚外围的临时苗床，绿油油一片，在霾光底下看着格外扎眼。

“疤七没走？”陆沉问。

“晾他两天。”苏砚接过记录翻了翻，“老锉要是真在乎这个跑腿的，这两天就会派人来谈。要是不来——”

“就说明老锉连自己人都不要了，更不会遵守条件。”陆沉接过话头，“那我们也没什么好等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窗外三号棚里传来林野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但听着挺乐呵。坡地上的绿意在风里轻轻晃，跟远处那片死灰色的废土划了条清清楚楚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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