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扒皮急眼了

周扒皮是第三天知道信儿的。

福满楼那边有个伙计来杂役房送还空柴车，顺嘴跟柱子说了句“往后你们送柴来，直接找我们掌柜结钱就成”。柱子当时脸就白了，那伙计还补了一句：“你们周爷知道，掌柜的跟他说好了。”

柱子把这话传给林混的时候，林混正在听雪阁给月季花搭架子。他手里的竹竿停了一下，随即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比我想的快了两天。周扒皮这会儿估计正往福满楼赶呢。”

“那咋办？”柱子急得直搓手。

“你回去，该干啥干啥。周扒皮回来要是问你，你就说啥也不知道，送柴的事都是我跟钱掌柜聊的，你只管赶车。”

柱子前脚走，林混后脚就跟沈清漪告了假，说杂役房那边有急事得回去一趟。沈清漪正趴在桌上偷看话本子，头都没抬：“去吧去吧，别耽误明天来浇花。”

林混回了杂役房，在屋里坐了不到半炷香，周扒皮就回来了。

一脚踹开门，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攥着个钱袋子往桌上一摔：“林混！你跟我说实话，福满楼结钱的事是怎么回事！”

林混站起来，一脸“诚惶诚恐”：“周爷，小人正想跟您说这事呢。那天小人去送柴，钱掌柜突然说往后结钱直接给他手底下的二掌柜，不走您这边了。小人说这哪行，得跟周爷说一声。钱掌柜说他已经跟您打过招呼了，小人寻思那行吧，就没多嘴……”

“放屁！”周扒皮一巴掌拍在桌上，“钱胖子压根没跟我说！他今天跟我翻脸了，说醉仙楼的事是我在背后搞鬼，要跟我断了供柴的买卖！还说你小子知情不报，跟他穿一条裤子！”

林混心里门儿清——钱掌柜这是把“醉仙楼”的事挑明了，顺便把林混摘出去，让周扒皮以为林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老狐狸，办得真利索。

“周爷！天大的冤枉！”林混往前一步，脸上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醉仙楼的事小人压根不知道啊！钱掌柜就跟小人说过一句‘你们周爷最近是不是跟醉仙楼走得近’，小人说不能吧，我们周爷跟福满楼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别的啥也没说！”

周扒皮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气越急的时候脑子越不好使，眼下就是这状态。

“行，你不知道是吧？”周扒皮冷笑，“那从明儿起，送柴的活儿你甭管了，让刘二去。”

林混心里“嚯”了一声，面上却苦着脸：“周爷，刘二那人……他嘴碎，跟福满楼那边也不熟，怕办不明白……”

“我说让谁去就让谁去！”周扒皮一挥手，“你，从明儿起老老实实劈柴，哪儿也别去！再让我知道你私下跟福满楼的人来往，你小子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林混耷拉着脑袋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周爷，小人多一句嘴——刘二这人靠不住。上回大小姐那边的事，小人后来打听了，就是刘二给大小姐递的纸条。他今儿能递纸条给大小姐，明儿就能递纸条给赵管事。周爷您手里那点事，让他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

说完不等周扒皮反应，赶紧溜了。

出了门林混拐到柴房，刘三和柱子正蹲那儿等着，俩人脸上都急得不行。林混一屁股坐下来，先灌了半瓢凉水，然后说：“刘三哥，你明儿跟着刘二去送柴，啥也别说，就看着。钱掌柜那边我今晚去一趟，跟他把话递明白。”

“你还能去？”刘三瞪眼，“周扒皮不让你出门了。”

“他让我劈柴，没说不让我劈完柴出去溜达。”林混拍拍手站起来，“再说了，我去福满楼又不走正门，后厨侧门进去找钱掌柜，谁知道？”

当天晚上林混从后厨侧门摸进福满楼，钱掌柜正在后头算账。见他来了，钱掌柜把算盘一搁，嘿嘿笑：“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

“掌柜的您这手玩得高。”林混拉把椅子坐下，“周扒皮回去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送柴的活儿换了刘二去。”

“刘二？就那个瘦猴儿？”钱掌柜撇撇嘴，“行啊，谁来都行。我认柴不认人。”

“掌柜的，小人跟您商量个事。”林混凑过去，“刘二这人您随便打发，不过送柴这活儿，小人还想接回来。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周扒皮一准儿求着小人来跟您说情。到时候您再抬抬价，他捏着鼻子也得认。”

钱掌柜半信半疑：“你咋知道他得来求我？”

“因为醉仙楼那批柴，周扒皮根本供不上。”林混压着嗓子，“醉仙楼那边要的量大，周扒皮手里存的柴不够，他就得从府里账上挪。挪了府里的柴，杂役房这边的账就对不上。到时候赵管事一查，他周扒皮吃不了兜着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回来求您福满楼把量降一降，让他缓口气。”

钱掌柜听完想了半天，把算盘一拨：“你小子这脑子，做买卖可惜了，该去考状元。”

“考状元哪有跟您做买卖舒坦。”林混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搁——是大小姐上回赏的那对银丁香耳坠子中的一只，“掌柜的，这个您帮我找个银匠融了，打个小银锁片，上头刻朵月季花。”

钱掌柜拿起来看了看：“这成色不错，融了可惜了。”

“不可惜。大小姐的耳坠子丢了一只，剩一只她留着也没用，我拿来改个玩意儿送她，她准高兴。”

钱掌柜嘿嘿笑了两声：“你小子，连大小姐的东西都敢往外顺？”

“什么叫顺？大小姐亲口说的，找着了随我处置。我寻思着融了重打一件她还能戴，比搁抽屉里落灰强。”林混站起来，“掌柜的您帮我这个忙，回头柴火的事我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出了福满楼，林混摸黑从后厨侧门溜回侯府，绕到听雪阁后墙，往碧桃手里塞了包桂花糖，说：“姐姐帮我跟大小姐说一声，明儿浇花我准到。”

第二天一早林混老老实实在杂役房劈柴。刘二跟着去福满楼送柴，晌午不到就回来了，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进门就找周扒皮告状：“周爷，钱掌柜说咱们的柴潮了，压价五文，不卖就拉回来。我跟他说好话他不听，还把我轰出来了。”

周扒皮气得把茶杯摔了。林混在院子里劈柴，听着屋里摔东西的动静，一斧子下去劈开个碗口粗的木桩，嘴里小声念叨：

“摔吧摔吧，摔完了您还得求我去呢。”

果然，到了傍晚，周扒皮把林混叫进去了。语气比上午软了不知道多少：“林混，明儿你去趟福满楼，跟钱掌柜好好说说，就说上回醉仙楼的事是我没弄清楚，误会了。柴价好商量。”

林混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周爷，小人去倒是行，可小人上回跟钱掌柜聊的时候，人家提了一嘴——说往后送柴的活儿要是小人管，他就按原价收。要是换别人去，他得压价。”

周扒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了——钱胖子这是认准了林混。他盯着林混看了好几息，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你小子，合着把我架在中间烤了半天，最后得便宜的还是你？”

“周爷您这话说的。”林混一脸无辜，“小人就是个小跑腿的，柴价是您定的，买卖是您谈的，小人就管送。您要是觉得小人不合适，那换刘二去？”

周扒皮摆摆手：“得得得，你去你去。柴价谈回原价，我给你每车加十文。”

林混一躬身：“周爷敞亮！”

出了门，刘三凑过来：“成了？”

“成了。明儿送柴，钱掌柜按原价收，周扒皮给我加十文，钱掌柜那边再给我留五文的好处。”林混拍拍刘三肩膀，“三哥，这买卖谈的，周扒皮还觉得他占了便宜呢。”

刘三乐了，柱子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混哥，你以后要是被人打死了，我一点不意外。”

“你昨儿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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