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妻定计，内外联防

陆昭回到自己那座小院的时候，雪已经下得更大了。

原本他跟吕玲绮是住在吕布府邸的，后来两人搬了出来！

没办法，初尝禁果！

懂得都懂！

院里没有掌灯，只有堂屋的窗缝里透出一线昏黄。陆昭掸了掸肩上的雪，推门进去，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草药气扑面而来。

吕玲绮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在一块磨刀石上来回蹭着。刀身映着灯火，泛着寒光。她听见门响，没抬头，只问了一句：“去了？“

“去了。“陆昭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碗热水，捧在手里，“高顺应了。“

“应得痛快？“

“起初没有。“陆昭喝了一口水，“讥诮了我好一阵，说我三年不肯沾军务，今夜倒成了忠臣。后来我跟他摊了牌——保命，不是保主。“

“看来老婆你的面子上，高叔叔答应了！”

吕玲绮手上动作顿了顿。她把短刀从磨刀石上提起来，用指尖试了试刃口，才道：“我的面子？“

“那当然！。“陆昭说

吕玲绮慢慢抬眼看他。

灯下的她，眉眼间褪去了白天在城楼上的那股杀气，添了几分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柔和。

她没接那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那三百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你领着。“陆昭放下碗，“明夜三更，北门一响，你把那三百人压到西门。侯成他们敢动手，少不得有几路接应要从西门走漏，你的人堵在那儿，一个都别放出去。“

吕玲绮想了想，点了点头：“西门城守是魏续的人，我怕那三百人还没站稳，先被他的人看出破绽。“

“所以得另打主意。“陆昭道，“今夜就派几个人，把西门城守的亲兵名单摸一遍。能买通的买通，买通不了的，明夜动手前，先让他们睡过去。“

吕玲绮把短刀插回鞘中，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有一桩，你想过没有？“

“哪桩？“

“爹。“吕玲绮说，“你让高顺守北门，让我守西门，可爹那儿，谁来守？他要是信了侯成的鬼话，真当自己该负荆请罪去见曹操——“

她没说下去。

陆昭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清醒。

吕布这几日酗酒颓废，万念俱灰，未必不会信了那套“负荆请罪“的说辞，毕竟他吕布可是天下第一武将，谁不想得到，进而主动去赴那场死局。

陆昭知道侯成等人根本不会去骗吕布，而是直接去绑吕布。

“府里的事，交给你。“陆昭说，“爹那儿，你亲自盯着。把他身边的亲卫换一换，换成信得过的人。他要出府，你拦着；他要是已经出了府——“

他停了一下。

“你领着人，在身后远远的跟着。“

吕玲绮明白了。她没再问，只把短刀往腰上一挂，语气平平：“行。“

夜色渐深，两人就着一盏灯，把明夜每一个时辰的安排，来来回回推演了三遍。北门高顺、西门玲绮、府邸玲绮亲卫、城楼陆昭坐镇——四个点，一环扣一环，谁也不许乱。

推演到最后，吕玲绮忽然开口：“你今儿在城楼上，说回去，告诉高顺，明夜之前别睡。你早就想好要去见高顺了？“

“嗯。“陆昭说，“我一早就不信侯成那三人。什么负荆请罪，什么温侯自愿，糊弄傻子罢了。“

吕玲绮看着他，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你信我爹，不会去投降？“

陆昭沉默了一下。

“我信他不会。“他说，“他不是那种摇尾乞怜的人。可他现在心里苦，苦到了极处，人容易糊涂。糊涂不怕，就怕他把自己绑了，亲自送去曹操刀下。“

吕玲绮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低低道：“陆昭，谢谢你信我爹。“

陆昭没接这话，只是伸手替她把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又很快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去吹那盏灯。

院里风声呜咽，灯灭了，两人各自合衣睡下，谁也没能真正睡实。

都清楚，这一夜，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半夜，陆昭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惊醒。

他披衣起身，打开门，门外立着一名暗卫，浑身是雪，压低声音道：“先生，侯成府里有动静。他们今夜动了三拨人，都是往北门方向去的。“

陆昭眉头一皱：“去北门做什么？“

“不像是去开门。“暗卫道，“像是去踩点，看埋伏，探路。侯成府里还连夜杀了两匹马，说是犒军，可这当口，马比人命金贵，他犒给谁？“

陆昭站在门边，雪沫落在肩上，他想了想，缓缓道：“他们要动手了。不过今夜不是三更，是明夜。“

“先生怎么知道？“

“他们杀马犒军，是要稳住麾下士兵的心。真正开城献降，得等曹操那边来了回信，定了时辰才敢动。“陆昭道，“你回去盯着，他们要是突然把亲兵都调去北门，不必拦，立刻来报我。“

暗卫领命，一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陆昭关上门，却没回床榻。他靠着门框，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侯成他们动得比预想中早。这说明，降书已经送到曹操手里，那边给了准信。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只是不知道，曹操那头，接应的先锋，究竟会押多少人马进北门。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吕玲绮就出去了。

“西门城守的亲兵名单。“她道，“十二个人，有三个是魏续的心腹，死忠，买不动。剩下的九个，有两个收了我的钱，答应明夜装睡；剩下七个，我还没定他们底细。“

陆昭拿起那卷纸，看了一遍，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那三个魏续死忠，明夜动手前，能支走吗？“

“能。“吕玲绮道，“我让他们今夜轮值去巡东墙，东墙那段塌了半截，正缺人。只要他们出了西门，就回不来了。“

陆昭放下纸，看了她一眼：“你连东墙塌的事都算进去了。“

“你在城楼站了一夜，我不至于连这点门道都摸不清。“吕玲绮淡淡道。

陆昭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嫁给他的女人，远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她平日里在吕布面前，是个听话的女儿；在将士面前，是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一面——周密、冷静、一丝不漏。

“明夜，“陆昭缓缓道，“北门归高顺，西门归你，府邸归你亲卫。我把这盘棋的四个角都钉死了，只要有一个角先崩，其余三个就得立刻填上。“

“不会崩。“吕玲绮道，“高顺那边我派人去传话，让他把陷阵营分成两拨，一拨守北门，一拨藏在巷尾接应。万一北门有失，他还能带着人从巷尾杀出来，不至于被堵死在城门洞里。“

陆昭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你替我传话给高顺，就说是我说的，巷尾那拨人，宁可闲着，不能睡着。“

吕玲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陆昭忽然叫住她：“玲绮。“

她回头。

陆昭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道：“别太逞强。“

吕玲绮没答话，只是把布包往怀里一拢，踏进雪里，头也不回地走了。门掩上的一瞬，陆昭看见她握刀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知道，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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