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尸爆

江烬用抹布把那枚灰手印擦了三遍。

擦不掉。

不是脏东西，是“印”在玻璃里头的，像有人用烙铁在玻璃上烫出来的。他把整块玻璃卸下来，翻过来看，背面也有。

“老骨。”他把玻璃靠在墙边，“这什么意思？”

骨架站在衣柜里，没有动。

“你是指，有人盯上我们了？”

骨架还是没动。

江烬揉了揉太阳穴。

他跟一副骨头说话，还指望它回答，这本身就已经够疯了。

晚上十点，他锁好门窗，把骨架安排在客厅，自己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从殡仪馆带回来的解剖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是被手机吵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青梧。

“醒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一点寒暄。

“现在醒了。”

“三号街，夜宵一条街，往东走到底，那个废品站。”她说，“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

“你去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带上你的‘工具’。”

电话挂了。

江烬握着手机，坐了两秒，跳起来。

他没问沈青梧怎么知道“老骨”的事。

他现在没空问。

三号街离他家两公里。

他锁上门，跑下楼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只怪物。

比那天晚上在殡仪馆见到的那只大一圈，佝偻的背，灰白的皮，嘴咧到耳根。它正趴在一个垃圾桶上，啃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

黄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盏灯。

江烬停住。

“老骨。”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骨头碰撞的轻响。

骨架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上。”

骨架冲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它跑起来比人快，四肢着地，像一只用骨头拼成的猎犬。怪物被撞得从垃圾桶上摔下来，两只滚在地上，撕扯在一起。

江烬没有站在那儿看。

他绕过它们，往废品站的方向跑。

如果沈青梧说的没错，那就不止一只。

废品站门口堆着小山一样的纸板和旧家电。他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股味道。腥，臭，混着焦。

铁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

不是人。

是狗。

七八条流浪狗，被撕得不成样子，血淌了一地。

而在院子正中间，一个东西正低着头，吃着什么。

它比外面那只更大。

站起来差不多有两米，皮肤是深红色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嘴。它的手臂很长，垂到膝盖，指甲是黑的。

江烬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一个玻璃瓶。

“哐啷。”

那东西停下了。

它缓缓地转过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江烬知道，它在“看”他。

它把手里吃剩的半条狗腿扔在地上，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

院子里的碎玻璃在它脚下响。

江烬的手在抖。

他调动骨纹，想命令什么，但他身边没有尸体。

除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几条被撕碎的狗。

“对不住了。”

他蹲下去，把手按在一具狗尸上。

骨纹亮起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响起一个词。

不是他学过的，也不是他想出来的。

就是“响”了。

尸爆。

江烬猛地站起来，往后退。

那条狗的尸体，鼓了起来。

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然后——

轰。

声音大到他的耳朵瞬间失聪。

一团血肉和碎骨炸开，混着冲击波，把那东西掀翻在地。废品站的铁皮墙凹进去一大块，玻璃全碎，纸板烧起来。

江烬也被掀倒了。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那团火。

火里，那个东西在挣扎，在嚎叫。

然后，它不动了。

江烬撑着地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吐了。

这一次吐得比上次还厉害，胆汁都出来了。他的手臂上全是血，不是他的。

“老骨……”他喊，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骨架从火里走出来，身上在冒烟。

它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一只烧黑的手搭在他肩上。

江烬抬起头。

他看见骨架的肩胛骨上，多了一道裂痕。

“你受伤了？”

骨架没有动。

江烬伸手去摸那道裂痕，骨纹一阵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

老骨替他挡了那一下。

“谢了。”他哑着嗓子说。

远处，警笛声响了起来。

江烬撑着骨架站起来。

“走。”

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废品站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短发，手里提着一把枪。

沈青梧。

她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看了看烧焦的怪物尸体，最后，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骨架上。

枪口，缓缓抬了起来。

“江烬。”她说，“让那东西，离你远一点。”

江烬把老骨挡在身后。

“它不是东西。”

“它是尸体。”

“它救过我。”

沈青梧没有放下枪。

她盯着那副骨架看了很久，久到江烬以为她要开枪。

然后，她垂下枪口。

“跟我走。”她说，“现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