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监控里的空白

超自然对策局临江分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三层。

电梯到负三层，门打开，是一条很长的走廊。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跟殡仪馆的味道有点像。

江烬跟着沈青梧走。

老骨被她留在电梯口，由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着。

“它不会伤人。”江烬说。

“我知道。”沈青梧没回头，“但它会吓到人。”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没有窗户的门。经过其中一扇的时候，江烬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急促。

“坐标确认，沉河桥下，第三根桥墩。”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

“第七处请求支援……”

沈青梧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像指挥中心。墙上是一整面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围着桌子坐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

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很瘦，眼睛却很亮。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画什么。

“处长。”沈青梧说，“人带来了。”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江烬。

“坐。”

江烬在他对面坐下。

“韩铎。”男人伸出手，“第七处处长。”

江烬握了握。他的手很干，很有力。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大概知道。”

“那我说得直接一点。”韩铎把手里那张纸推过来，“这是临江市的地图。过去两年，沉河沿岸一共发现七具无名尸体。警方给的结论都是意外溺水，但我们查过，七个人，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被人按在水里淹死的。而且——”

他用笔在地图上点了七个点。

“这七个点连起来，是半个圆。”

江烬看着那张纸。

七个红点，沿着沉河，从城西到城东，排成一个弧形。

“这半个圆，还差一个点。”韩铎说，“第八个点。”

“在哪儿？”

韩铎的笔尖落在图上。

“殡仪馆后山。”

江烬的后背一凉。

“那块石头，”韩铎说，“就是从那第八个点里出来的。”

“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一直在等它出来。”韩铎说，“等了两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七个人，”江烬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们杀的？”

“不是。”韩铎说，“但我们也没救下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屏幕前，点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很暗，像是深夜的街道。一台路灯下，一个男人正在走，拎着一个塑料袋。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是：三天前，02:41。

“这是夜宵街的监控。”沈青梧说，“废品站爆炸前三分钟。”

画面里，那个男人走到路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

然后，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

那东西从墙角爬出来，贴着地，迅速接近他。

男人扔了塑料袋，转身跑，但那东西太快，一下扑到他背上。

“这是……”

“我们叫它‘尸鬼’。”沈青梧说，“从裂隙里出来的低等生物，吃死人，也吃活人。”

画面里，男人倒在地上。

下一秒，另一个画面切进来。

同一个路口，同一盏路灯。

这一次，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从街的另一头跑过来。

江烬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冲进画面，看见自己蹲下，看见一条狗的尸体鼓起来，看见爆炸。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爆炸的火光里，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不是模糊，是“空白”。就像有人拿橡皮把他的脸擦掉了，只剩下一片皮肤色的白。

“我们的设备拍不到你。”沈青梧说，“准确地说，拍不到你‘作为觉醒者’的那部分。你在画面里，但你的脸、你的特征、你的骨相，全都被屏蔽了。”

“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骨印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江烬盯着屏幕上那个没有脸的人。

那个人穿着他的衣服，做着他做过的事，但他认不出那是自己。

“所以你们知道是我。”

“爆炸的能量特征，”韩铎说，“跟我们档案里记录的‘死灵法师’高度吻合。这个职业，两百年来，中国境内只出现过三个。”

“另外两个呢？”

“一个死了。”韩铎说，“一个——”

他没说完。

“一个什么？”

“一个失踪了。”韩铎转过身，看着他，“就在临江。”

会议室安静下来。

江烬忽然觉得，这个地下三层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冷。

“那个失踪的，”他说，“是不是也在这七个点里？”

韩铎没有回答。

他走到江烬面前，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登记表。”他说，“填了，你就是我们自己人。不填，我们今晚就得处理你。”

江烬看着那张表。

最上面一行：觉醒者登记表（编号 0741）。

下面是一栏一栏的空格。

姓名、年龄、职业、觉醒类型、能力描述、危险等级……

“危险等级是谁填？”

“我们填。”沈青梧说。

“我是什么等级？”

她沉默了一下。

“甲级。”

“甲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韩铎接过话，“如果你是敌人，我们至少有两个人，得死在这里才能抓住你。”

江烬笑了一下。

“那我要是不填呢？”

“那你现在就走。”韩铎说，“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下一次，你的脸出现在监控里，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谁来？”

“别的部门。”韩铎说，“他们不叫‘对策’，叫‘清除’。”

江烬低下头，看着那张表。

他想起小满。

想起她今天下午站在楼下，抱着一锅排骨汤，仰着头朝他挥手。

他拿起笔。

“我不会写能力描述。”

“我帮你写。”沈青梧在他对面坐下，“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会几个技能。”

“三个。”江烬说，“看骨头，指挥尸体，还有……炸。”

“炸？”

“尸爆。”他说，“把尸体当炸弹用。”

沈青梧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以后别在城里用。”

“我知道。”

“我说真的。”她说，“江烬，尸爆这个技能，在任何一个觉醒者组织里，都是‘禁用’级别。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太容易被拍到，太容易引起恐慌。你用它一次，我们就得帮你擦一百次屁股。”

“那今晚呢？”

“今晚是废品站。”她说，“废品站的狗，不是人。”

江烬看着她。

“如果今晚躺在那儿的是人呢？”

沈青梧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在“能力描述”那一栏，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把表推给韩铎。

韩铎看了一眼，签了字。

“行。”他说，“江烬，从现在起，你是超自然对策局第七处的编外人员，编号 0741。每月津贴六千，有任务通知，有危险补贴，不享受五险一金。”

“为什么没有五险一金？”

“因为你不一定会活到退休。”

韩铎把一张证件推过来。

证件是黑色的，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个编号。

“拿着。”他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出示这个，如果对方是懂行的，不会为难你。”

江烬把证件揣进兜里。

“还有一件事。”韩铎说，“那具无名尸，我们查到了身份。”

江烬抬起头。

“谁？”

“周野。”韩铎说，“五年前失踪。他父亲叫周德海，在殡仪馆工作。”

江烬的手，僵在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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