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发现宋国勾结

天光从戈壁尽头爬上来，先是灰白，接着透出一点淡金。营地的炊烟又升起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轻。敌营那头还笼着一层薄雾，像蒙了半张脸。

中军帐里，那封信摊在案上。李司已经看完了，指节捏着信纸一角，眉头拧成疙瘩。

“白莲教。” 李司道，“忍月背后是白莲教，这封信递给宋国，是要借宋国的兵，里应外合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峰点了点信上那几行字：“扬州那边，白明堂的盐引账目，走的也是白莲教的路子。他扣着边关的盐不发，不是没钱，是等着宋国的刀架到咱们脖子上，好拿捏周监军。”

“你是说，白明堂跟白莲教是一伙的？”

“一伙不至于。” 唐峰道，“白明堂是商人，眼里只有银子。白莲教给他方便，他给白莲教银子，顺便当个眼线。真要动刀动枪，他躲还来不及。”

李司沉吟片刻：“那这信上写的‘扬州那边打点好了’，打点的谁？”

唐峰没答，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那朵半开的莲花上。他脑子里把扬州的人过了一遍：罗达彩是太子的人，白明堂是钱袋子，陈二公子是盐商…… 谁的胃口，能被一朵白莲喂饱？

“查。” 唐峰道，“信先扣着，别打草惊蛇。我让人往扬州捎个口信，摸一摸白明堂这些日子见了谁。”

李司点头，把信小心收进怀里。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卒掀帘进来，压低声音：“殿下，唐公子，敌营那边动了。一队骑兵，朝咱们这儿摸过来了。”

唐峰和李司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 李司道，“他们发现信丢了。”

唐峰心头一沉。信是苏秦摸回来的，敌营那头若真顺着踪迹追，头一个要堵的就是她。他站在帐门口，望着敌营那头渐渐散开的一队骑兵，脑子飞快地转。

“殿下，” 唐峰忽然开口，“给我一匹快马，再给我一件旧皮袄。”

“你要做什么？”

“引开他们。” 唐峰道，“苏秦从敌营摸回来，走的东南那道坡。骑兵要追，头一个查那道坡的脚印。我穿她的夜行衣，往西南跑，把他们引过去。等他们扑空，苏秦那条线就干净了。”

李司看了他半晌：“你倒是舍得拿自己当饵。”

“做生意的人，最会算这笔账。” 唐峰道，“一条命换一条线，值。”

李司没再劝，回头吩咐亲卫牵马。

唐峰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旧皮袄，翻身上马，打马朝西南掠去。他故意把马蹄踏得重，在戈壁上扬起一道烟尘，像极了一个仓皇逃窜的黑影。敌营那队骑兵果然被引了过去，追着他那方向扑了一阵，扑了空，又缩了回去。

等唐峰绕回营地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他翻身下马，靴子上全是沙土，胸口被风顶得发紧。

过了晌午，一条黑影从戈壁深处摸回来，走得又急又快，正是苏秦。她这一趟比上回更狼狈，黑巾散了一半，肩头的夜行衣裂开一道口子，渗着血。

唐峰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一把扶住她：“伤哪儿了？”

“擦破点皮。” 苏秦喘着气，手却往怀里摸，“接头的人，我认出来了。”

“谁？”

“一个秃顶的老头，腰上挂一块白莲玉牌。” 苏秦道，“他们在帐子里写回信，我隔得太远，只看见那玉牌上刻着一个‘陈’字。”

“陈？” 唐峰心头一跳，“扬州盐商陈家？”

“我不知道。” 苏秦道，“我只认牌，不认人。”

唐峰扶着她往营帐走，苏秦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他扶着。唐峰看她肩头那道口子还在渗血，眉头拧得死紧：“你这伤，得先上药。”

“先送信要紧。” 苏秦道，“那老头要是发现我又摸回去，指不定就要烧信灭口。”

“信重要，人更重要。” 唐峰道，“你给我老实坐着，上完药再说。”

他把苏秦按在营帐里，翻出金疮药，又让老卒烧了热水。苏秦坐在榻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倒药、拧布，忽然道：

“你一个大少爷，给刺客上药，不嫌脏？”

“刺客也是人。” 唐峰道，“还是替我办事的人。我唐峰别的本事没有，记人的好处，是一辈子。”

苏秦没接话。唐峰给她肩头敷上药，拿布条裹了两圈，指腹擦过她锁骨，她缩了缩，却没躲。

“疼？” 唐峰问。

“不疼。” 苏秦别开眼，“你手凉。”

唐峰把布条系好，直起身：“行了，你歇着。我去找李司，把陈家的事说了。”

苏秦抬眼看他：“你不问问，我这一趟值不值？”

“值。” 唐峰道，“你认出了人，就值。”

苏秦看着他，过了很久，轻声道：“唐峰，我这一趟，不单是为了那封信。”

“那为了什么？”

“为了你。” 苏秦道，“你要是真在边关出了事，扬州那边没一个肯替你收尸的。我偏在乎。”

唐峰愣住。

苏秦说完，自己也有些怔，索性把脸别开，声音低下去：“你别多想。我就是…… 看不得你这种嘴上没把门的，死在别人刀下。”

唐峰看着她耳根泛起的一层薄红，忽然笑了：“那我可得多活几年，好让你一直‘偏在乎’着。”

“谁在乎你。” 苏秦恼了，抓过枕头作势要砸他，“你出去。”

“我出去。” 唐峰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药，记得换。伤口别沾水。”

苏秦没应声，把枕头放下，过了一会儿，闷声道：“知道了。”

唐峰出了营帐，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敌营那头，暮色正在合拢。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远方，心里把那朵白莲、那个 “陈” 字、白明堂的盐引，串成了一条线。

夜里，李司把唐峰叫到中军帐，压低了声音：“陈家那头，查到了。白明堂这些日子，跟陈二公子的人走得极近。那朵白莲，八成就是陈家的。”

唐峰点点头：“那白明堂扣盐的事，也就说通了。他不是等批复，是等宋国的刀。”

“唐峰，” 李司看着他，“这条路走下去，是要把白明堂、陈家、白莲教，一锅端了才肯罢休？”

“不端。” 唐峰道，“我要把他们喂饱的白莲，连根拔了。”

帐外，暮色彻底沉下去，敌营那头的灯火，又像钉子一样缀在了黑暗里。苏秦的声音从隔壁帐子传出来，闷闷的：

“唐峰，明儿一早，你陪我去趟敌营边上的土岗。那秃顶老头明儿还会来，我要把他腰上那块玉牌，摘下来给你看。”

唐峰站在帐门口，扬声应她：

“成。玉牌我替你要。你的命，也得替你自己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