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百零一章 唐峰救人，中伏

戈壁上的风卷起沙尘，把半边天染成浑浊的黄。乱石堆前，敌兵的黑甲层层叠叠，刀尖寒光连成一片。苏秦被困在核心，短刃已经染成暗红，身上又添了两道口子。

唐峰站在石块后方，看着那一圈越收越紧的包围，脑子飞快地转。硬拼，他一个人打不穿；耗着，敌营的兵马还在源源不断往这儿赶。他把怀里那只油布包又摸了出来，指尖捏着引信，眼睛却盯着敌兵队伍的排布。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围住苏秦的这批敌兵，站位虽密，可正东那条线上，每隔几丈就有一名火把兵。火把兵是传讯用的，站在那儿，既不能打，也不能看，纯粹是通风报信的。

“苏秦！” 唐峰扬声喊，“往东冲！那一溜火把兵，跑不快！”

苏秦在乱石堆里听见，短刃横劈逼退两人，足尖在石块上一点，借着地势朝东侧突去。东边几个火把兵果然笨拙，举着长杆子躲闪不及，被苏秦一刀一个挑开。

包围圈露出缺口。

唐峰从石块后窜出，一把抓住苏秦的手腕：“走！”

两人贴着乱石堆的边缘，朝沟壑方向狂奔。身后敌兵呼喝着追上来。唐峰拉着苏秦在乱石间左拐右绕，时不时把石块踢下去，绊住追兵的脚步。

“你手怎么这么烫？” 苏秦忽然道。

唐峰一愣，低头一看，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往下淌。他道：“没事，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 苏秦道，反手把他往自己身后一带，“你跟紧我，别乱冲。”

两人交换了位置，苏秦在前开路，唐峰在后断后。唐峰虽不擅搏杀，可他随手捡起石块、枯枝，往追兵脚下扔，准头奇好。几块石头砸下去，追在最前的两个敌兵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后头的人被堵了一瞬。

“你还有这手。” 苏秦瞥了他一眼。

“做生意的人，练的就是眼力。” 唐峰道，“扔石头，跟抛秤砣一个道理。”

苏秦没忍住，嘴角勾了一下。这关头还能贫嘴，她也算服了唐峰。

两人钻回浅沟，追兵在沟口踌躇片刻，还是涌了进来。沟壑窄，容不下多少人并排，唐峰和苏秦一前一后，反倒好守。苏秦短刃连削带砍，唐峰在旁边捡石头补刀，两人配合得竟比一个人还利索。

“你倒是有点用。” 苏秦道，喘着气，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你也不赖。” 唐峰道，“回头我请你吃咸汤，管够。”

“你请我吃了多少顿了，一回没吃着。”

“这回是真的。”

沟壑出口就在前方。唐峰心头一松，正要把苏秦往外推，忽然，出口外头涌起一片火光，一支火箭钉在他脚边的土里。

唐峰脸色骤变。

出口被人堵了。

他从沟口探出头，只见外头一字排开几十名敌兵，刀盾齐备，中间还站着那个秃顶老者。老者腰上的玉牌在火光里晃着，他眯着眼看着沟里的两人，慢悠悠地道：

“我就知道，偷信的不是外人。追了你们一路，原来在这儿等着。”

唐峰心头一沉。这老家伙，是拿那封密信当饵，等着人上钩。

“中伏了。” 唐峰低声道。

苏秦也看见了外头的阵仗，握刃的手紧了紧。她往前一步，把唐峰挡在身后：“你听我说，我挡着，你从后头那条缝钻出去。”

“那条缝我钻过去，你就真出不来了。” 唐峰道。

“我本来就是刺客，死在这儿，不冤。”

“冤不冤，我说了算。” 唐峰道，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你不许死。”

苏秦被他拽得身形一顿，回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双眼睛灼灼的，不是怕，是倔。

“你放不放？” 苏秦问。

“不放。” 唐峰道，“说好一起活，我唐峰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苏秦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别的什么。她没再挣，反手握住他的手，五指扣进他指缝里，凉凉的，又烫烫的。

“那就一起冲。” 苏秦道，“你可别先倒下去。”

“倒不了。” 唐峰道，“我倒下去，谁给你扔石头。”

两人背靠着背，站在沟底。敌兵从沟口涌进来，刀光一片。唐峰捡起地上的石块、枯枝，但凡够得着的东西都往敌人身上招呼。苏秦短刃翻飞，替他挡开每一道劈向他的刀光。

这场仗打得很凶。沟底窄，敌兵虽然人多，却施展不开，反倒被两人守在口子上，一时冲不进来。可唐峰身上的伤也添了好几道，苏秦的短刃卷了刃，两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唐峰，” 苏秦喘着气，背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我要是…… 真折在这儿了。”

“没有要是。” 唐峰打断她，“我说不放，就不放。”

苏秦没再说话。她握着刃的手，却更紧了些。

沟口忽然又安静下来。秃顶老者一挥手，敌兵散开，露出后头一排弓手，箭尖齐刷刷对准沟底。

“细作，我最后问你们一次。” 老者道，“密信，交出来。”

唐峰和苏秦对视一眼。

“你怕不怕？” 苏秦问。

“怕。” 唐峰道，“怕你死在我前头。”

苏秦怔了怔，然后低低地笑了：“那咱俩，谁也不许先死。”

老者见两人不动，冷笑一声，手往下压：“放箭。”

箭矢破空而至。

唐峰猛地扑向苏秦，把她压在身下，用后背挡向那一片箭雨。苏秦在他怀里僵住了。

箭矢笃笃地钉进沟壁和土里。唐峰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苏秦急急地推他：“唐峰！你怎么样？”

好一会儿，唐峰才闷声道：“…… 还好，皮厚。”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周监军带的边关兵循着动静来接应了。秃顶老者脸色一变，急急收拢人手后退。包围圈松动。

唐峰拉着苏秦从沟里爬出来。追兵散开，一支冷箭却从侧翼黑暗里射出，直奔唐峰后心。

苏秦猛地侧身，扑过来，把唐峰往旁边带开一步。

唐峰被她撞得踉跄，回头就看见苏秦脸色发白，手按在肩头，指缝里渗出一线红。

“苏秦！”

苏秦咬着牙，声音却还硬：“…… 替你挡了一箭，你得记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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