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御盐定制

六月的京城，比扬州热。皇城西侧那道夹墙里，调味房的院子铺了新砖，门口多了两块木牌，一块写调味房，一块写传习所。

唐峰进院的时候，院里站着三十几个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厨子衣裳的，还有几个是从州府来的，脚上还带着路上的土。

李司站在廊下，一身常服。

“唐峰。” 李司道。

“李兄。” 唐峰道。

“进来。”

两个人进了调味房。

屋里案上摊着一卷文书。

“这是。” 唐峰道。

“调味法。” 李司道，“你上回留下的册子，我让翰林院改了三个月，改成天下看得懂的话。”

唐峰把文书翻开。

第一页写着，盐法十条。

“这十条。” 唐峰道，“是我在菊花楼试出来的。”

“我知道。” 李司道，“所以署你的名。”

“署我的名。”

“署你的名。” 李司道，“天下人照着做，做坏了，骂你。”

唐峰笑了一声。

“你这手。” 唐峰道，“比让我做官狠。”

“做官要跪人。” 李司道，“署个名不用跪。”

“那户部呢。”

李司从案下取出另一卷。

“吴主事。” 李司道，“罢了。”

唐峰抬眼。

“罢了。”

“罢了。” 李司道，“他在扬州查了八日，一份没查出来。回京之后，他又上了一道折子，说商盟的账是做的。”

“做的。”

“做的。” 李司道，“他说你的账做得太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

唐峰没有说话。

“我看了那道折子。” 李司道，“我看了三日。”

“看出什么。”

“看出他怕。” 李司道。

“怕什么。”

“怕你。” 李司道，“他查不出东西，就说明他的位置没用。位置没用的人，就得编一个理由。”

“你怎么处置。”

“我让他去守皇陵。” 李司道。

唐峰的手停在文书上。

“守皇陵。” 唐峰道。

“守三年。” 李司道，“三年之后，看他还想不想查人。”

“他没闹。”

“闹了。” 李司道，“在殿上闹了一回，说我偏商。”

“你怎么说。”

“我说。” 李司道，“朕没偏商，朕偏的是能办事的人。”

唐峰把文书合上。

“李兄。” 唐峰道。

“嗯。”

“这天下。” 唐峰道，“不缺会说话的人。”

“不缺。” 李司道，“缺会做事的。”

院里的三十几个人在等着。

李司走到廊下。

“都听着。” 李司道。

院里静下来。

“这间调味房，往后不光是宫里的。” 李司道，“从今年起，各州府送三个人来学，学三个月，学成了回去教。”

“学什么。” 一个州府来的道。

“学盐。” 李司道，“学酱，学醋，学油。”

“学成了做什么。”

“回去开作坊。” 李司道，“做出来的东西，卖给人吃。”

“官办还是民办。”

李司看向唐峰。

唐峰走上前。

“民办。” 唐峰道。

“民办。” 那人道，“民办要本钱。”

“本钱自己凑。” 唐峰道，“凑不齐的，商盟借。借了要还，一年为期，利息按官定。”

“商盟借。” 那人道，“商盟是谁。”

“商盟是四十一家字号。” 唐峰道，“我是其中一家。”

“凭什么信你们。”

“凭我们的账，查得出来。” 唐峰道。

院里有人笑。

李司也笑了。

“都散了。” 李司道，“该学的，跟着唐掌柜学。”

人散了。

院里只剩两个人。

“唐峰。” 李司道。

“嗯。”

“你这民办两个字。” 李司道，“挡了多少人的路。”

“挡了。”

“你知不知道，殿上有六个人，想把这间调味房收归户部。”

“知道。” 唐峰道，“收归户部，三年就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户部要的是账，不是酱。” 唐峰道，“酱要晒一百二十日，户部的账一年一结。晒到一半，账结了，就没人管了。”

李司看着他。

“唐峰。” 李司道。

“嗯。”

“你要是做官。”

“不做。” 唐峰道。

“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我也不做。” 唐峰道，“我做了官，就得天天在这院子里见人。我这人嘴不好，三天就得罪一个人。”

李司笑。

“你这嘴。” 李司道，“倒是个明白嘴。”

两个人在廊下站着。

“唐峰。” 李司道。

“嗯。”

“这天下的事。” 李司道，“我管一半，你管一半。”

“我管什么。”

“你管吃。” 李司道，“人吃饱了，才不闹。”

唐峰把文书抱在怀里。

“李兄。” 唐峰道。

“嗯。”

“你这话。” 唐峰道，“我记着。”

李司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过头。

“唐峰。” 李司道。

“嗯。”

“明年这个时候。” 李司道，“我答应过，做一碗汤给你喝。”

“记着。”

“今年做不成。” 李司道，“今年事多。”

“明年。”

“明年。” 李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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