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散功之法

钱离静静望着身前懵懂的小狗，心底忽然生出一层通透的感悟。

他彻底明白，若想让自身的存在永续延续，就必须承受种种身不由己的改变。

无论是变好或是变坏，情愿或是抵触，成长路上的蜕变，从来无可规避。

若是固守现状、停滞不前，最终迎来的，只会是衰竭与灭亡。

一段修行、一场人生的意义，从来不在于过程何等璀璨耀眼、轰轰烈烈。

真正的核心，是这段经历所能延续的长度，能否成为支撑自己存续下去的根本依仗。

正自沉心悟道，身侧小狗轻轻叫唤两声，将钱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眼，恰好望见大蛇正静静注视着自己，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神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乱想，重新拿起笔记，继续与大蛇解读书中道法。

翻至新的篇章，书中记载的一门功法，瞬间吸引了钱离的注意——散功之法。

此法是修行者内力修为抵达一定境界后，方可修习的特殊法门。

所谓散功，便是将自身数十年苦修积攒的内功真气，在顷刻之间尽数散尽。

寻常修士眼中，这门功法毫无用处，甚至堪称自毁修行的禁忌之术。

它唯一的用处，便是破除修行桎梏。

若是日后想要改修与自身真气属性截然相反的功法，新旧真气相冲相克，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严重者甚至爆体而亡。

唯有先散尽一身旧功，清空体内真气，才能破除壁垒，顺利修习异类道法。

此法本仅此一用，并无过人之处，可奇才王守恒，却从中悟出了一条极速修功的捷径。

他借散功之法弥补自身多元修炼的短板，破解多穴储气、真气累积缓慢的弊端，独辟蹊径开创出新的修行路数。

笔记中明确记载，想要修习这套改良散功修法，门槛极高。

修行者必须拥有远超常人的真气操控力，意识与内气之间，需达到极致紧密的羁绊与掌控力。

最核心的要求，便是散出去的内力，必须能依靠意念羁绊，尽数归拢回体，不流失分毫。

读到此处，钱离豁然开朗。

王守恒的法门，本质是借散功之机，让体内真气脱离身躯桎梏，近距离接触天地灵气，借此吸纳更多灵气，加速修行。

可一个巨大的难题也随之浮现。

散出体外的真气飘忽无定，自己的控力，真的足以牢牢束缚四散的真气，让其尽数归体吗？

钱离心念流转，底气渐生。

此前他因三处真气汇聚气息紊乱、发力失衡，特意耗费大量心血打磨控力，日夜磨合周身真气。

如今他对真气的掌控，远超寻常修士，恰好契合这门功法的严苛要求，值得一试。

心中打定主意，钱离做好万全心理准备，依照书中口诀，运转散功之法。

刹那之间，丹田、右手劳宫穴、左脚涌泉穴三处真气汇聚点，同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胀痛。

胀痛来得迅猛突兀，转瞬又骤然消散，身躯瞬间变得轻盈空泛。

钱离心头骤惊，暗叫不妙，立刻强行掐诀收功，中断散功。

可即便收手极快，他周身毛孔依旧被逼出细密血丝，通体酸胀乏力。

凝神内视自身，钱离顿时欲哭无泪。

自己数年日夜苦修积攒的内力，竟硬生生散去了三成有余。

这哪里是散功修法，分明是折损根基、损耗修为的散命之术！

一旁的大蛇将全程看在眼里，凭借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知，清晰察觉到钱离流失的海量内力，心头亦是心惊。

它连忙开口规劝。

“此法太过凶险，绝非寻常修士可修习。你不如舍弃旁门，坚守正统修行之道。”

钱离哭丧着脸，满心懊悔。

方才若非自己常年打磨控力、反应极快，及时强行中断功法，今日一身修为定然尽数作废，彻底沦为废人。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甘放弃。

控力能够及时止损、挽回大半修为，足以证明此法可行。

今日失败，只是自己修行不到、控力未臻极致，并非功法本身谬误。

他压下心中懊恼，暂且翻过这一篇章，继续陪着大蛇解读笔记。

心底却暗暗立誓，一定要彻底掌控这门散功修法，绝不能让这三成功力白白流失。

在此之后，整整一个多月，钱离再也没有刻意修炼内力、积攒真气。

他将所有精力，尽数放在打磨、精进真气操控能力之上。

寻常打坐修功，虽能顺带提升灵气感应与控力，却远不如专项打磨来得精准高效、提升迅猛。

控力稳步精进，钱离终究按捺不住，再度尝试施展散功之法。

这次他早有防备，心神紧绷，真气刚有外散苗头，便立刻极速收功定格。

此番尝试，真气分毫未散，只是强行运气收束，让他面庞憋得通红。

可钱离丝毫没有失望。

成功在散功前夕截断功法，稳住真气，便是实打实的进步，更是宝贵的实操经验。

他心中清楚，此法伤身极重，若是无度苦修，必然伤及根本，酿成无法挽回的隐患。

权衡利弊之后，钱离定下规矩，每日只尝试修炼一次，稳步打磨、循序渐进，绝不贪多冒进。

闲暇之时，他通读完整篇散功修法的注解，才知晓这门功法的难度，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艰深。

仅仅做到散功归体、不流失真气，根本算不上真正修成。

被意念牢牢束缚的真气，即便散出体外，依旧带着修行者的主观执念，死板凝滞，无法与天地间自由灵动的灵气相融交汇。

真正的修行精髓，在于分寸把控。

需在真气散出体外部之后，缓缓、适度减弱意念束缚，让真气挣脱人为桎梏，拥有几分自由灵性。

唯有这般自由舒展的真气，才能相融天地灵气、吸纳大道精粹。

最后再凭借意念与真气之间残留的一缕微弱羁绊，牵引融合了天地灵气的真气，尽数归返体内，完成循环修行。

钱离看完所有注解，当场傻眼。

松一分束缚则真气飘散、无从收回，紧一分束缚则无法融灵纳气。

这般精准入微的把控，分毫之差便是成败两途，哪里是常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他忍不住低声感慨，满心无奈。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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