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神兵凡奇

此后时日，钱离日日守在河滩打铁锻器。

他身负内功，右手又独辟真气汇聚之穴，气力远超常人。

短短两月不到，那块三十余斤的废铁胚，便被他日夜锤打淬炼，硬生生锻得只剩十余斤。

虽是凡俗废铁，可历经这般千锤百炼、反复锻打，质地早已脱胎换骨，堪比世间绝世好钢。

铁胚质地愈发致密坚硬，任凭他如何发力锤击，形体再难缩减分毫。

见火候已然圆满，钱离这才着手塑形锻器。

十余斤精钢，他特意预留一段锻做剑柄，余下材质尽数锻打延展，打出一柄近四尺的修长剑身。

他不喜宽刃重剑，便刻意收窄剑面、加厚剑体，几番锻打下来，整柄剑不似寻常利刃，反倒酷似一柄四棱铁锏。

可钱离心中甚是得意，越看越满意。

“你本是凡铁废料，经我千锤百炼，已然锻至凡铁极致。从今往后，便唤你凡奇。”

他心中欢喜，取来细锥，在剑身根部细细镌刻出窄窄的“凡奇”二字，作为剑名。

定名之后，他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将剑柄、护手依次锻造成形。

就连固定剑身的铁钉，皆是亲手锻打打造。

三者精准嵌合一体，三处衔接之处尽数钉钉锁紧，再将凸起的钉头反复锤打磨平。

整柄剑浑然一体，再也看不出半点拼接痕迹，做工扎实至极。

钱离心中满是成就感，右手高高举起铁剑，遥遥直指长空。

正要朗声大喝“神兵出世”，话音未至嘴边，目光扫过剑身，却骤然察觉不对劲。

方才只顾塑形拼接，剑柄、剑身皆未打磨抛光，表层依旧蒙着一层厚重灰黑锈迹。

通体暗沉无光，灰扑扑一片，哪里有半分神兵利刃的锋芒气派？

他心头忽然生出顾虑，表层锈迹未除，便将刃身、剑柄、护手锻接一体，日后会不会极易生锈腐坏？

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既然是亲手锻出的神兵，怎会惧凡俗锈腐？

神兵风骨，本就朴实无华，色泽暗沉又如何，无耀眼光华，不代表不够锋利。

眼下这般厚重沉稳的模样，反倒更合心意，无需再多打磨修饰。

心念既定，他右臂笔直高举，朗声大喝出声。

“神兵出世！”

这柄凡奇剑，刃长身窄，剑刃虽略厚，却不显臃肿笨重。

剑柄、护手形制极简，通体灰黑暗沉，不映微光、不逞锋芒。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精巧的纹饰，却自带一股洗尽铅华的质朴气韵，正是所谓的大巧若拙。

钱离满心雀跃，手持长剑肆意挥舞。

他未曾修习过半分剑法招式，挥舞姿势杂乱难看，毫无章法可言。

可右手真气灵动、力道充沛，十余斤的重剑被他抡得虎虎生风，飕飕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声势凌厉骇人。

舞了许久，心绪酣畅淋漓，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这片荒滩、这片秘境，承载了他无数日夜的修行与独处，早已情根深种。

为何不将此地好好修整一番，打造成形，往后便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

自此，钱离愈发忙碌起来。

他每日午时依旧准时施展一次散功，打磨真气操控之力。

闲暇之余，便陪着大蛇、对着懵懂幼犬继续解读修行笔记，哪怕小狗全然听不懂大道法理，他也乐此不疲。

余下大半时日，他皆独自游走在周边各村各户。

但凡入眼合意的物件、有用的事物，他都一一设法带回河滩。

磨盘、果树、葡萄架，但凡能搬运的，尽数收拢归来。

就连田间地头的花椒树，也被他移栽了两棵，种在滩中扎根生长。

待到整本笔记彻底讲解完毕，他更是日日外出，踪迹难寻。

说来好笑，纵然通篇解读完毕，其中大半精深法理，连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每至傍晚归来，他肩头总会扛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零碎物件。

东西越堆越多，各类果树苗木堆积如山，足足垒起数人之高。

滩中精怪灵性不足，帮不上人力活计，唯有他一人手脚灵便，可日夜操劳。

仅凭一己之力，这般海量物件，根本来不及逐一安置打理。

钱离稍一思索，立刻想到了帮手。

整片河滩之中，唯有那八九只“欢”手脚麻利、行动迅捷，最适合劳作。

他寻来数把铁锹——自然是从村中顺手取来，无需自己费力打造。

每只欢分发一把铁锹，划定位置，让它们逐一挖掘树坑、移栽苗木。

一群形似猿猴的异兽，各自抱着一柄比自己身形还长的铁锹，低头奋力掘土，场面滑稽又热闹。

挖坑之后，钱离以麻绳捆牢树干，又唤来滩中公牛、公羊，让它们咬住绳头两端，借力拖拽搬运。

为何只唤公兽？只因母兽皆在窝中待产，需静心休养，不便劳作。

不止如此，他每次外出，都会带上四五只大鸟随行。

偶遇轻巧零碎的物件，便让大鸟先行叼回滩中，省时省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离心中又起新的规划。

既然要将此地当家，便需一座像样的居所。

可荒滩近处无高山，寻不到巨石大料；身处中原平原，也无参天巨木可用。

几番思量权衡，他最终决定砍伐白杨大树，搭建一座木屋居所。

自此之后，他愈发忙碌。

周边村落多植白杨树，材质轻便、长势挺拔，砍伐不算费力。

但他心存善念，从不贪心滥伐。

村民种树皆是为养家糊口、贴补生计，若是尽数砍去，便是断人活路。

故而他每次都会提前勘测，挑选树木繁茂的人家，只悄悄伐上一两棵，绝不贪多。

半抱粗细的白杨树，在他手中不堪一击。

紧握凡奇剑奋力砍上四五下，再抬脚狠狠一踹，树干应声断裂。

伐木容易，运木却难。

滩中精怪身形惹眼，贸然外出极易引人注意，根本无法帮忙搬运。

仅凭他一人肩扛手搬，费时费力、疲惫不堪。

无奈之下，他只能专挑深夜无人、或是正午歇息的空档，悄悄运木归滩。

日积月累，耗时许久，才堪堪攒下十余棵四五丈长的白杨巨木。

只是木料依旧不足，想要搭建一座小楼，还差得甚远。

钱离也不急躁，将木料整齐堆叠安放，静待日后攒够木料，再慢慢规划搭建木屋。

时光匆匆，秋意渐浓，转眼已是深秋。

这一日，钱离如常完成散功修行，静立片刻，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肆意且疯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荒滩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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