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速来客

钱离仰头肆意大笑，笑意张狂，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与得意，久久无法平息。

直至大蛇缓缓从洞窟深处游出，他才堪堪收住笑意，眼中犹剩几分雀跃的亮色。

“叔父，我今日总算彻底拿捏住散功修炼的门道了！”

他语气振奋，难掩心中欣喜。

“方才一次修炼，实打实涨了半成内力。再过几日，等我能掌控全身真气尽数散出再归拢，一次修行至少能增一成内力，进度远超往日苦修！”

大蛇垂眸静听，沉稳出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肃穆告诫。

“此法逆天悖理、大违修行正道，你如今有所得固然是好事。但万万不可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稍有不慎便会走火伤身、损毁根基，到时候追悔莫及。”

钱离重重点头，深有感触。

“我晓得其中凶险，从来不敢心急冒进。”

话音一转，他眼中泛起思索之色，看向大蛇轻声道。

“叔父，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让你也借这门法子修行。”

大蛇闻言，微微摇头，语气笃定。

“此事绝无可能。我乃兽身妖修，体内经脉肌理与人类全然不同，正统散功之法，我根本无从修习。”

“可叔父你有内丹！”钱离立刻接话，眼神清亮，满是笃定。

“你向来能将内丹脱出体外、攻防御敌，本就做到了真气离体再归体，完全贴合散功修行的根本道理！”

大蛇闻言默然，心底暗自思忖。

内丹乃是它数百年修为的根基本源，珍贵至极。往日唯有性命垂危、遭遇绝境之时，它才会迫不得已祭出内丹，体外御敌、拼死自保，从未想过此物竟能用来修行增益。

如今细想钱离所言，此法未必不可行。

短暂沉默后，大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柔。

“离儿……”

这是钱离第一次听见大蛇直呼自己名讳，心头一暖，莫名生出几分轻快愉悦，连忙应声。

“叔父？”

大蛇目光沉沉，缓缓道来利弊。

“你说的法子，并非全无可行之处。只是风险与你散功一般无二，分毫差错，便是修为尽废、道行崩塌的下场。”

“若要尝试，需你在旁全程护法，半点马虎不得，务必万分谨慎。”

钱离瞬间面露喜色，拍着胸脯笃定道。

“叔父尽管放心施展！我在此全程看护，绝不让分毫意外发生！”

得到应允，大蛇缓缓盘踞在洞口空地，身姿舒展，昂首望向天际高悬的烈阳，缓缓张开巨口。

下一瞬，蛇口之中银光骤闪，夺目耀眼。

一颗通体莹亮、流转着璀璨光芒的银色内丹，缓缓从它口中脱出，悬浮在蛇口一尺开外，静静悬停。

大蛇双目死死紧盯内丹，眸光凝定，一瞬不瞬，全程以神念操控。

片刻之后，耀眼至极的银光缓缓褪去，内丹本相渐渐显露。

较之先前，内丹微微缩小一圈，褪去凌厉银光后，化作温润的乳白色，表层泛着浅浅一圈红晕，灵动温润，格外好看。

未等钱离细看，内丹骤然银光暴涨，比先前更为炽盛夺目。

大蛇神念一动，瞬间将内丹尽数吸回体内，落归丹田。

全程尘埃落定，钱离这才松下心神，清晰感知到大蛇周身气息的变化，修为精进显而易见，当即笑着问道。

“叔父，此法可行？”

大蛇万古不变的清冷语调里，难得透出一丝轻松与满意。

“离儿，这般修行，果真玄妙非常。”

可这份欣喜转瞬即逝，它很快又敛去笑意，眉宇间浮起一抹忧虑。

“但你切记，此番借天地灵气重修的真气，混杂了大量外域灵气，已然不如往日那般与我心神、意识紧密羁绊。下次运功施法，务必谨慎克制，不可贸然全力运转。”

钱离闻言心头一凛，瞬间醒悟其中利害。

若不是叔父及时提点，他下次依旧按照往日修行尺度贸然散功，心神把控跟不上真气异动，定然会引发大祸，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他心底阵阵后怕，立刻沉下心神，细细回想过往修行的种种细节，排查所有疏漏隐患。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极强的警惕之感。

钱离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急速冲入洞窟，反手抓起凡奇剑。

刚踏出洞口，便见一道清瘦人影自远处凌空掠来，轻落在河滩空地之上，身姿轻盈，悄无声息。

钱离单手垂剑，将铁剑紧贴腿侧，凝神望去。

来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袍，干净朴素。待看清对方面容，钱离顿时面露惊诧，失声轻语。

“是你？”

此人正是昔日镇上街头，当众打劫僧人、行事诡秘的少年。

今日细看其容貌，生得颇为俊朗英挺，只是一头利落光头，搭配偏淡的眉毛，让他整个人自带一股散漫慵懒的气质，看似无害。

来人目光淡淡扫过钱离、盘踞的大蛇，又落在一旁的幼犬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开口发问。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荒僻之地，与妖蛇为伴？”

话音落下，一旁的小狗缓步走出，小小的身躯紧绷，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陌生来客。

它尚且年幼，不通强弱、不惧凶险，明知自身渺小无用，依旧摆出戒备姿态，护在身前。

钱离神色镇定，从容应声。

“此处是我居所，算得上是我的家。倒是阁下，无故闯入我居所地界，所为何事？”

一人、一犬、一妖蛇立在一处，场面诡异又奇特。

对方闻言微微颔首，坦然解释。

“我方才在河边捕鱼，察觉此方天地灵气骤然异动、气机翻涌，心生好奇，便过来一观。若是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钱离心中骤然一紧，瞬间了然。

定然是方才叔父祭出内丹、散功修行，引发了天地灵气剧变。

他暗自心惊，这般细微的地界异动，自己隔上数里尚且未必能够察觉，此人远在河边便能精准感知，修为定然不弱。

可对方气息平平，全无高手凌厉之势，似是毫无修为在身。

是真气内敛、藏而不露，还是另有玄机？钱离直觉不明，完全摸不透对方底细。

忌惮对方实力，摸不准来意，他只能主动逐客，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

“不过是我与叔父日常修行所致，并无异常奇特之处。阁下既已看过，还请离去。”

少年见他态度疏离，也不纠缠，淡然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可刚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钱离轻声问道。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钱离唇角微扬，淡声回道：“钱离。”

少年闻言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在下金禾。”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远去，转瞬便消失在河滩尽头。

自始至终，大蛇静立一旁，一言未发。

于它而言，世间除了钱离，其余众生，皆不值得它耗费半分口舌。

钱离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低声默念二字：“金禾……”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大蛇，神色凝重。

“叔父，这片河滩看似荒僻，实则根本算不上隐秘。稍有灵气异动，便会引来外人窥探。”

“今日来的是心性平和之人，他日若遇贪念极重之辈，觊觎滩中精怪修为、肉身内丹，后患无穷。”

“如今我在此，尚能护你、护着一众精怪。可他日我若是外出远游，此地无人镇守，我实在放心不下。”

“依我之见，不如挑选一众天资尚可、心性不俗的精怪，传授它们修行法门。日后此地有事，它们也能自保，替叔父分担一二，做你的臂膀。”

大蛇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我本想潜心静修，不问外物。可精怪聚居于此，终究难以藏形避世。既然避不开纷争，便唯有自身实力，方能守住一方安乐、护得族群安稳。”

“你既有此谋划，便自行斟酌决断即可。”

钱离稍一思索，又开口问道：“叔父，一众精怪，是随你一同修仙，还是任由它们入魔道修行？”

大蛇眸光悠远，缓缓道出其中利弊。

“我辈畜道修仙，本就路途遥远、劫难重重。我修行至今，心性愈发澄澈通透，趋近人道，可搏杀悍勇、争斗锐气，却远不如从前。”

“若是所有精怪尽数随我修仙，心性温良、不喜争斗，日后遇敌，与任人宰割何异？”

“你可自行甄别，天性纯良、温和守善者，便随我修行仙道；天性桀骜、嗜好杀伐之辈，可任由其入魔道修行，各顺其性，各展所长。”

钱离闻言了然，转头看向脚边懵懂的小狗，轻声道。

“为免日后修魔精怪野性难驯、反噬叔父，我在离开之前，必先助它修出灵气、稳固根基。日后，便让它修魔，护守此地。”

大蛇看向幼犬一眼，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钱离弯腰轻轻将小狗抱入怀中，指尖轻抚它残缺的耳朵，眼底带着几分温柔与怜惜。

“一直未曾给你取名，你我当初因镇上疯狗之乱相遇，从今往后，便唤你——阿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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