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修魔的阿狂

隔日，钱离再度尝试施展散功之法，心中百倍谨慎。

他依旧沿用往日的法子，一点点试探、分寸拿捏，稳步磨合真气外放的尺度。可这一次尝试，却让他心头骤惊。

体内真气尚未外放至往日稳妥的程度，便已然躁动翻涌，渐渐不受意念束缚。

察觉到失控的苗头，钱离不敢再贸然推进，当即掐诀收功，彻底停下散功。

“果然天下从无白得的好处，修行捷径，皆藏凶险。”

他低声感慨一句，不再多做杂念，沉下心运转真气，继续日复一日地“驯养”内气，打磨自身对灵气的掌控力。

另一边，大蛇今日并未再祭出内丹修行。

它修行岁月悠久，对自身真气、天地灵气的感应早已入微极致，无需刻意尝试，便清楚知晓其中利弊。

强行频繁借内丹散功吸纳灵气，只会得不偿失，徒增隐患。

如此安稳休养一日，大蛇才再度吐出内丹，运转功法修行一次。

按大蛇所言，随着每一次修行吸纳的天地灵气愈发磅礴浑厚，后续的修行间隔必须逐步拉长。

这般次数再多几次，恐怕便要间隔月余，才能稳妥运转一次内丹散功之法。

钱离耐住性子，足足静待三日，才再度施展散功修行。

哪怕间隔许久、修行次数稀少，他依旧难掩心中兴奋。

只因这门散功之法的增益实在太过惊人，一次修行，便抵得上寻常苦修数日之功。

与此同时，他也摸索出全新的修行门道。

自身的修行能力，早已从单纯的“掌控内气”，进阶为“转化陌生天地灵气”。

掌控力与转化力双重精进，让他的行功间隔不断缩短。

往复五六次散功修行后，他无需再间隔数日，短短四五天便可安稳施展一次，修为进度一日千里。

钱离将自己摸索出的规律与心得告知大蛇。

大蛇修行阅历深厚，一听便通透其中关窍，刻意针对性打磨磨合，自身的行功间隔也随之缓缓缩短，修行愈发顺遂。

时日流转，钱离对自身真气的掌控、灵气的转化愈发娴熟精妙，心中底气十足，信心斐然。

根基稳固之后，他终于着手尝试，帮阿狂开启修行之路。

起初，他将自身真气缓缓散出体外，轻柔渡入阿狂体内，随后逐步切断意念与这些真气的羁绊，任由真气在阿狂体内留存、滋养其肉身与根基。

能留存多少，便留存多少，从不强求。

钱离丝毫不用担心阿狂吸纳过多外来真气，会扰乱自身根骨、影响日后修行。

他早已想好后路，待日后将散功之法尽数传授给阿狂，区区外来真气，自然能被其自行转化为己用，化作自身修为根基。

日复一日的滋养，阿狂渐渐熟悉了这份温热的真气。

它虽懵懂，却能清晰感知钱离的举动与真气的裨益，慢慢学会主动贴近、主动吸纳流转而来的灵气。

时光悠悠，一丝丝真气在阿狂体内不断沉淀、累积，久而久之，竟在它丹田深处形成了一缕微弱却稳固的真气气旋。

可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钱离对犬类经脉一窍不通，全然不知异兽躯体的修行肌理。

如今阿狂体内的真气，只是一团时聚时散的气团，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凝练壮大。

气无所存、功无所聚，便是最大的桎梏。

寻常凡畜修行，最为简单粗暴，仅仅是将吸纳的天地灵气均匀散入全身，滋养血肉筋骨，只求强化肉身、延绵寿命，再无精进之路。

但钱离绝不愿阿狂沦为这般不仙不凡、平庸无为的半吊子修行者。

他见过大蛇的修行之路，灵性精怪皆可脱凡入道，将周身灵气凝练为内丹，储于体内，以此筑基悟道、步步精进。

可抉择再次摆在眼前。

阿狂到底该效仿人类，在体内开辟多处真气汇聚之穴，还是效仿妖兽，凝练内丹、扎根兽道修行？

他想起大蛇所言，人畜修行肌理天差地别，兽躯终究难以复刻人类的多元储气之法。

斟酌再三，终究还是觉得，阿狂走大蛇这般凝丹修道的路子，才是最稳妥、最契合的选择。

心中拿定主意，钱离当即前去请教大蛇，询问帮阿狂凝练内丹的法门。

大蛇闻言，缓缓道出兽道凝丹的终极奥秘，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兽类初凝内丹，需集精、气、血、灵四者合一，方能聚气成丹。想要速成筑基，便要吞食生人精血，滋养本源、夯实根基。此，便是魔道杀生之途。”

钱离闻言，一时陷入苦恼。

他自小在人间长大，恪守人间情理伦理，让他主动抓捕活人、杀生饲兽，心底终究难以接受，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静坐沉思良久，心底的柔软与底线不断拉扯，最终终究狠下心来，勘破执念。

于大道修行眼中，人与畜，本无高低贵贱之分。

所谓善恶界限、悲悯之心，不过是人间长久养成的习性束缚。

当初为护叔父安稳修行，他亲手斩杀修道道人，那一刻起，他便早已跳出世俗善恶的桎梏，看清了修行界的生存法则。

世间不相干的旁人，如同猎人枪下的鸟兽野兔，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何须过多悲悯、顾及生死？

心念通透，他俯身抱起懵懂的阿狂，轻声低语。

“我不会为了你修行，主动猎杀无辜之人。”

“但若是有人擅自闯入南河滩，踏我地界、扰我安宁，那便算他们命数已定，正好拿来助你练功。”

“这，本就是我们南河滩的规矩。”

阿狂似懂非懂，轻轻汪了一声，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懵懂，全然听不懂主人话语中的决绝与冰冷。

此后，钱离前往河中捕捞了大量鱼虾，尽数投喂滩中精怪。

同时立下规矩，但凡抓获闯入河滩的生人，无需处置，直接押送至蛇窟即可。

彼时滩中众怪，大多跟随大蛇修习功法，日日喧闹不休、灵气翻涌，动静极大。

嘈杂的环境根本无法静心散功，钱离只得每日抱着阿狂，走到河滩僻静无人之处，独自修行、滋养幼犬。

仿佛是为了印证钱离立下的规矩，没过多久，便接连有两名外乡壮年人误入南河滩地界。

二人看着朴实寻常，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也无必死之由，只是寻常过路行人。

可当他们被精怪押至身前时，钱离心中毫无波澜，手持凡奇剑，毫不犹豫一剑刺穿二人心脏。

鲜血喷涌，性命转瞬凋零。

起初，阿狂满心抗拒，迟迟不肯上前吞食。

它不通大道、不懂修行，却承袭了犬类世代与人相伴的天性，骨子里刻着对人类的亲近，本能抗拒这般血腥残忍的举动。

钱离一言不发，亲手挥剑分割尸身，一块块递到阿狂面前，强行喂它吞食。

整个过程，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颤抖。

可细密的冷汗，早已爬满他的额头。眼底一片惨淡悲凉，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漠然。

吞食生人精血过后没多久，阿狂的变化肉眼可见。

它变得愈发聪慧灵动，却也滋生出了一丝隐晦的残暴戾气。

心性蜕变之余，样貌也悄然改变。

往日温顺柔和的眉眼，偶尔会透出几分凶煞，面庞隐隐萦绕淡淡的妖气，澄澈的眼眸深处，悄然染上一抹猩红。

钱离见状，瞬间想起滩中那头怀有身孕的母水牛，那双妖异的红瞳，与如今的阿狂如出一辙，只是血色更为浓郁深沉。

想来那水牛，也是误食生人血肉，才会沾染妖气、蜕变形貌。

时序轮转，秋去冬来，凛冬悄然而至。

镇上学校临近年假，冬日学期将尽，恰逢归家之时。

钱离平日极少归家，动辄一两月才回一趟村落，此番年假，倒是能在家中安稳待上许久。

他心中暗自盘算，闲暇之时，便多来河滩看看叔父与阿狂，照看这片被他视作家园的秘境。

收拾好简单的细软行囊，钱离走出校门，正欲搭乘车辆归家。

抬眼间，望见马路对面缓步走来一道人影，他脚步骤然顿住，立身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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