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再次会晤

马路对面，金禾正含笑立着，目光稳稳落在钱离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抬脚缓步走来，身姿从容平和。

钱离驻足原地，静静等着对方靠近。

不多时，金禾行至近前，抬手对着钱离微微躬身，行了一记标准的僧礼。

钱离心头疑惑更甚。

他当日亲眼所见，这人身上的僧袍分明是从别的僧人手中抢来的，那颗圆碌碌的光头，想来也是临时仓促剃去，全然一副作假模样。

可短短数日不见，对方言行举止、神态气度，竟俨然一副正宗僧人模样，端庄沉静，再无半分往日散漫狡黠。

钱离压下满腹疑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含笑静待，等着金禾率先开口。

礼毕，金禾抬眼，语气温和淡然。

“今日清晨，我在庙中自卜一卦，卦象显示今日出门，必逢有缘人。不曾想，这般快便再次遇见你。”

钱离闻言微微挑眉，随口打趣。

“怎么和尚也兴打卦问卜？”

“施主说笑了。”金禾连忙合十摆手，态度谦和。

“贫僧素来通晓易数奥妙，闲暇无事，便会卜上几卦，问问事过。”

一声声“施主”“贫僧”，礼数周全、口吻正统。

钱离盯着金禾的脸庞，目光久久不落，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沉吟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心中疑惑：“大师？那日我可是亲眼撞见你劫掠僧人、抢夺僧袍。如今这般模样行事，莫非是当真看破红尘，皈依佛门了？”

被戳破往日行径，金禾脸上瞬间掠过几分窘迫，尴尬地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

“此地人多眼杂，委实不宜闲谈。施主若是有空，可否随我前往镇南小庙，静坐一叙？”

钱离见他神色局促，顿时朗声一笑，洒脱摆手。

“不必麻烦。不如你，随我去南边河滩说话便是。”

金禾并无异议，微微颔首，安然随行，跟着钱离一同朝南郊荒野行去。

一路远离村镇，走入荒无人烟的旷野，四周再无行人踪迹。

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展，纵身跃起，提速疾行。

钱离心存试探，有意想要摸清金禾的真实修为。

左脚涌泉穴内劲骤然迸发，身形骤然提速，瞬息窜出数丈，转瞬便将金禾远远甩在身后。

金禾全力追赶，依旧难以追上这份速度，只能连忙出声呼喊：“施主慢行一步！”

钱离闻声放缓身形，驻足回头，静静观察。

他看得真切，金禾脚下并无任何轻身功法的影子，提速疾驰纯粹依靠体内真气运转助推，与自己的行功方式别无二致。

单论气息底蕴，二人修为看似相差无几。

若是放在数日之前，金禾的修为或许还略胜自己一筹。

可历经数次散功修行、脱胎换骨之后，如今的自己，修为已然更胜金禾一筹。

但疑点依旧盘踞在钱离心头。

那日叔父内丹散功、灵气异动，那般细微的天地变化，数里之外的金禾却能精准察觉、感知到来。

按理来说，能敏锐捕捉这般精微气机，修为定然远超自己才对。

可眼下对方展露的实力，全然不似刻意伪装，处处透着真实。

矛盾之感萦绕心头，钱离百思不解，却也不便贸然开口追问，只能将疑惑暗自压在心底。

一路疾驰，二人很快抵达蛇窟河滩。

大蛇见钱离本该归家，却再度折返此地，身旁还跟着一位陌生僧人，心中虽有疑虑，却当着外人之面，并未出声询问。

钱离对着大蛇微微点头示意，目光随即扫向不远处的河滩空地。

只见阿狂正对着一棵粗壮的白杨木，右爪连连挥抓。

锋利的爪劲裹挟着淡淡的真气，一次次劈落在树干之上，树皮木屑层层翻飞，簌簌落地。

听到钱离的动静，阿狂立刻停下动作，转头快步朝他奔来。

钱离望着树干上深浅均匀的爪痕，一眼便看出端倪。

阿狂已然彻底学会调动体内真气，懂得运劲练体、打磨修为。

他心中一阵欣慰喜悦，弯腰伸手抱起幼犬，轻声笑道：“阿狂果然聪慧过人。”

一旁的金禾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失声开口。

“这幼犬年纪尚幼，体内真气却这般精纯凝练。莫非是你以特殊秘法，将自身真气渡入它体内，助它筑基修行？”

钱离闻言心头一震，越发诧异。

他渡气养犬之事极为隐秘，寻常修行者根本无从察觉，没想到竟被金禾一眼看穿。

他当即反问：“你如何看得出来？”

金禾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佛家有天眼通神通，可洞悉世间隐秘、照见不显之迹。我恰好修习过此法门，故而能窥见旁人无法察觉的真气气象。”

钱离顿时恍然，心中疑云散去大半。

“原来你当真是佛门修士。不错，正是我以真气渡入它体内，帮它扎根筑基。它年岁太小，单凭自身，根本无从引气修行。”

金禾沉默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终究还是出言规劝。

“你对它固然疼爱至极，但强行将自身真气渡入异类体内，根基终究不纯，恐会桎梏它日后的修行大道，弊大于利。”

钱离却自信一笑，从容回道：“我自有专属秘法，可将外来真气彻底炼化，尽数转化为它自身修为，无需担忧根基隐患。”

这下反倒轮到金禾怔住了。

修行界之中，将自身真气渡给他人已是匪夷所思之事。

而将外来真气彻底转化、化为己用，除了停功苦修、耗费数年光阴慢慢同化之外，他从未听过有任何捷径秘法可以速成。

诸多疑惑盘旋心底，他却知晓事关机密，不便多问，只能暗自沉吟思索。

钱离放下怀中的阿狂，转头看向金禾，随口问道：“你家在何处？”

此话一出，金禾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涌上一抹浓重的萧索与落寞。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无尽怅然：“没有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气氛骤然沉寂，钱离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轻声问道：“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听闻此话，金禾方才收敛落寞，重新扬起几分随性洒脱的笑意。

“我胸无大志，只求一身清净。本想寄身古寺、静心修行，却又不愿被佛门清规桎梏束缚。故而不曾投奔名山大寺，只在镇南小庙暂住落脚。庙中唯有我一人挂单，平日里还有几位老人家留守看庙，倒也清净自在。”

钱离静静思索片刻，目光扫过整片河滩，诚恳开口邀约。

“你若是不嫌弃此处荒僻清冷，不妨就此住下，日后与我叔父、阿狂相伴修行，如何？”

金禾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喜色，显然满心愿意。

可他随即环顾四周旷野空地，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似在询问此地并无居所，该如何安身。

钱离见状略显不好意思，笑着指向一旁堆叠的白杨巨木。

“这般，我延后几日归家，先与你合力，就地取材，搭建一座木屋居所。”

金禾闻言点头认可，随即又微微蹙眉，出言问道：“原木太过粗壮长大，若无斧锯拆分修整，怕是难以搭建，不知此处可有工具？”

钱离闻言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抬手轻按腰间凡奇剑，语气笃定。

“我有神兵在手，何须凡俗斧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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