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剑气

钱离转身走入洞窟，将那柄灰黑质朴的凡奇剑取了出来。

剑身在天光下静静展露，没有耀眼光华，没有精致纹饰，通体只剩千锤百炼后的沉暗铁色。

一旁的金禾目光落去，脸上神色瞬间几经变幻，完完全全写着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底满是匪夷所思。

他实在无法想象，方才钱离口中的神兵利器，竟是这般一副灰扑扑、貌不惊人的模样。

钱离见状连忙正色，一脸严肃地开口辩解。

“切莫小看此剑。它只是样貌寻常、不入眼，论质地锋芒，绝对称得上一柄真正的宝剑。”

金禾收敛脸上惊色，神色端正认真，细细打量着剑身，缓缓问道。

“此剑色泽质地极为特别，不似凡铁，不知是以何种珍稀材料锻造而成？”

“材料倒是普通，起初就是最寻常的废铁胚。”钱离坦然应下，语气却格外自信。

“但历经我日夜千锤百炼，如今寻常铁剑，根本无法与它同日而语。你且看好。”

话音落尽，他迈步走到一旁粗壮的白杨木前，右手紧握剑柄，体内真气骤然运转。

手腕起落之间，自上而下接连劈出三剑。

嘭！嘭！嘭！

三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紧随清脆的木质断裂声，粗壮结实的白杨巨木应声断开，一截厚重木段轰然落地。

钱离抬眸检视剑刃，不见丝毫卷口缺损，心中愈发得意，随手将剑身递到金禾面前，邀他细看。

金禾俯身端详，眼底讶异更甚。

几番大力劈砍磨去了表层厚重的铁锈，剑刃边缘露出一线极细极亮的雪色锋芒，锋利逼人。

他忍不住由衷赞叹。

“当真是绝世好剑！寻常凡铁能被锻至这般境地，不过你的修为也实在惊人。”

钱离被夸得眉眼舒展，嘴角高高扬起，几乎合不拢嘴。

可下一秒，金禾一句轻语，瞬间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只是你修为已然不弱，为何不施展剑气？这般纯凭肉身蛮力、硬碰硬砍，纵然是神兵，日久天长也会磨损耗损。想来你是未曾学过剑气吧？若你懂得驭剑之术，以你如今修为，真实战力定然会翻倍暴涨，极为可怖。”

“剑气？”

钱离浑身一震，瞬间怔住，全然忽略了金禾先前的夸赞，连忙急迫追问。

“何为剑气？如何释放？你会施展？”

见他这般急切懵懂的模样，金禾忍不住莞尔一笑，耐心解释。

“但凡习剑之人，哪怕修为远不及你，皆可凝练真气外放，化作剑气。我虽不擅剑术，却也略通皮毛，习得几分法门。”

听闻金禾真的会，钱离瞬间面露狂喜，眉眼发亮。

可这份喜色转瞬即逝，他又立刻垮下脸，面露愁苦，显然是怕这法门高深，不便外传。

金禾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淡然开口。

“此法并非什么高深的武学，入门极为简单，我现在便可教你。”

一语落地，钱离当场傻呵呵笑了起来，满心雀跃。

金禾伸手接过凡奇剑，准备亲自示范。

下一瞬，他指尖微凝，剑身之上骤然覆上一层薄薄的金黑色光泽，气流内敛却锋锐暗藏。

他抬手对准身前白杨木，轻轻一挥。

噌——

一声清越绵长的剑鸣响彻空地，音色空灵悦耳，动人心弦。

钱离瞬间心神一震，全然被这奇异的剑鸣与剑气之景深深吸引。

待他回过神来，只听金禾轻声道：“我修为浅薄，真气不足，无法一剑斩断巨木。”

钱离定睛望去，只见树干之上，多出一道细窄平整的裂痕，几乎贯穿整根巨木，切口光滑至极。

他瞳孔微缩，嘴巴不自觉大张，满脸震惊。

金禾随即将驭剑运劲的口诀、真气流转的法门细细道出。

钱离常年打磨真气操控，又专修散功之法，对体内气息的掌控早已圆转自如、入微至极。

一听便通透，一学便领悟，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这般简单精妙的法门，自己竟从未琢磨到。

他立刻接过长剑，依样画葫芦，凝神运转真气。

刹那间，淡银色的微光覆满剑身，与原本沉黑的铁色交织相融，光影错落，煞是好看。

钱离凝聚全身真气，瞄准白杨木奋力一挥。

这一剑无声无息，没有巨响，没有沉重震感，掌心甚至未曾受力，剑锋已然划过树干。

只因发力过猛，他身形微微一斜，堪堪站稳。

转头望去，眼前一幕让他再度失神。

粗壮的白杨木已然被一剑彻底截断，整整齐齐分为两段，断木微微向两侧错开，切口平整圆润，光滑如镜。

钱离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未曾回神。

良久，他才缓缓转头看向金禾。

金禾眉眼带笑，轻轻吐出二字：“厉害。”

凝滞的情绪骤然迸发，钱离慢慢扬起嘴角，越笑越盛，笑声畅快肆意，在空旷河滩久久回荡。

他笑得停不下来，时而仰头望向长空大笑，时而低头望着遍地荒草傻笑，眉眼间的欢喜，好似望见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起初，金禾也陪着他温和浅笑，为他习得剑气而欣喜。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钱离的笑意丝毫未减，依旧自然肆意、极具感染力。

金禾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僵硬，嘴角发酸，想要重新扬起笑容，却已然扯不开面皮。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异样，静静打量着钱离。

见对方笑意纯粹自然，不似入魔失态，只当是少年久逢机缘、大喜过望，便不忍打断，静静任由他欢喜。

又过许久，金禾心底的耐心渐渐耗尽，生出几分烦闷。

直接开口打断太过突兀，他便打算先陪笑一声，再出声唤回对方。

“呵呵……钱离。”

无人回应，钱离依旧自顾自笑着，眼神悠远。

“呵呵……钱离。”

依旧没有动静。

“呵呵……钱离？”

“呵，钱离？”

“钱离？”

“喂，你？”

这一刻，金禾终于彻底察觉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钱离身前，定睛细看，才发现钱离目光涣散，视线焦点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已然有些失神。

来不及多想，金禾双手合十，胸腔敛气蓄力，对着钱离猛然一声大喝！

“喝！”

劲风扑面，震响贯耳。

钱离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两步，满脸茫然地看着金禾。

“你……你做什么？”

金禾神色一闪，随口找了个说辞，淡淡道：“无事，方才突然想练练狮吼功。”

钱离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不解，摇了摇头。

“你这人真是……别闹了，快来搭房子。”

说罢，他转身提着长剑，上前处理木料，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金禾背脊一阵莫名发寒，心底疑云丛生。

后续搬运原木之时，钱离心中再度生出疑惑。

他分明察觉金禾整体修为略逊自己一筹，可搬举沉重的白杨原木时，对方却举重若轻、格外随意，看似毫不费力，反倒比自己从容许多。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力气好大。”

金禾一边稳稳搬着木料，一边淡然解释。

“佛门修行，与你们修士截然不同。”

“你们修引气纳灵，炼化天地灵气为己用，炼神炼气，修行至高之处，便可抛却肉身，元神超脱、归入仙流。”

“我佛门修行，重在打磨己身、圆满根骨，锤炼不坏金身，肉身本就远超常人，气力自然浑厚。”

钱离微微迟疑：“可二者并不冲突啊。”

“我也不解其中玄妙。”金禾笑了笑，“日后我们一同修行，慢慢摸索便是。”

钱离深以为然。

自己虽苦修真气、精进神速，算得上小有所成，可一无招式、二无法门，空有修为、毫无搏杀手段，说到底就是缺少历练、无人指点。

他心底暗自盘算，等年底学校课业彻底了结，便彻底离开此地，四方游历闯荡。

多见识天地广阔，多遇机缘造化，总比困在一方荒滩盲目苦修要强。

心念既定，他转头看向金禾，认真开口。

“待到明年夏天，我学业了结，打算四处漂泊游历几年。我困在此地独自苦修，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想来外出闯荡，或许能遇上机缘。”

金禾闻言眼底生出几分神往，当即点头应声。

“说得不错。我年纪尚轻，也不该常年困于一隅、固守一地。明年夏日，我便随你一同上路。”

钱离眼中一亮，追问：“那你想去何处游历？”

“去处倒无所谓。”金禾想了想，轻声道，“只是心底，莫名想去南海一趟。”

“我想去昆仑山。”钱离眼中满是憧憬，“世人皆言昆仑仙气鼎盛，多有神人道士隐居，我想去那里拜学高明道法。”

金禾闻言微微沉吟，随即笑道：“你这般一说，我倒想去少林看一看。”

“纵使古寺历经劫难、诸多典籍被毁，可佛门根脉犹在，定然还有值得我探寻修习的东西。到时候我们一处处寻访翻阅，总能有所收获。”

钱离看着他，忍不住笑着打趣。

“你又惦记上人家佛门的东西了，上次我还亲眼看见你抢僧人东西呢。”

金禾一愣，随即仰头放声大笑，洒脱肆意。

“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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