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心变

钱离心底七上八下暗自盘算：我若是不肯讲，她会如何待我？都说狐性狡诈，这深山荒林之中，说不定早已埋下埋伏。今日若是应答稍有差池，怕是顷刻就要丢了性命。

“灵儿，这套功法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你方才也讲，它极有可能已经堕入魔途，于你怕是有害无益，还是不说的好。”

灵儿听他处处还替自己着想，心中甜甜的，很是受用，凑过来又在钱离脸上亲了一口，嘴角又沾了一层黑灰。“好，那我便不听。那你运功修炼一回，我瞧瞧到底有什么异状。”

钱离心中全然不信狐女这份温柔，听见这话几乎要当场动怒，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暗忖：好一个女子，竟是非要逼我当众施展功法。贼女，今日我若能侥幸活命逃出，定叫你一家四口不得好死。眼下处境由不得自己，若是不应下，怕是性命难保。

“可以。只是我这套功法运功之时，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毁，甚至魂飞魄散，你万万不可出声打扰我运功。” 钱离故意这般说，就是怕对方借着自己运功之际暗中窥探内息，也好吓唬吓唬她。

灵儿被说得心底发怵，本想劝他不要贸然运功，转念一想，他平日独处之时照样会修炼，若是能亲眼看清其中隐患，也好想办法帮他，便没有再劝阻。

钱离转身走出木屋，只见夕阳已经西斜，大半轮落日隐在山后。他就地盘膝而坐，灵儿连忙叮嘱树上的小艾不许喧哗，万万不可惊扰道长。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灵力骤然自钱离体内翻涌炸开。滚滚真阳之气扑面而来，灵儿被这股力量压得呼吸艰难，急忙运转自身内息抵御，片刻便口唇发白，心头狂跳。

仅仅四五息功夫，于灵儿却好似煎熬了数个时辰，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呼喊。下一瞬，四下漫溢的灵气如同江河漩涡一般，尽数倒卷回钱离体内。灵儿这才得以松一口气，连忙抬眼望去。就见钱离双掌向上一撑，缓缓站起身，半睁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红芒，双掌徐徐收回，脸上浮起一抹张狂的笑意，神情难辨。

此刻钱离心神激荡，暴涨的自信随同满溢的真气一同升腾，一股无所畏惧的念头充斥心头：任你什么妖魔鬼怪的伎俩，我又有何惧！

“哈哈哈哈 ——”

一声长啸震荡山林，震得松叶簌簌飘落，林间飞鸟四散惊飞。

灵儿眉头紧锁，浑身虚软无力，不知是方才抵御灵力耗损过巨，还是被钱离这般模样震慑住，手扶着门框，面无表情定定望着他。

“扑通” 一声闷响，小艾直接从树上摔落下来，方才那股狂暴真气压得他内息滞涩，竟直接昏死过去。

钱离转头望向木屋中的狐女，嘴角笑意愈发张扬。忽然眼前猛地一暗，脑袋一阵眩晕，灵儿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钱离心中大惊，暗叫终究还是遭了对方暗算。趁着神智尚且清醒，拼尽全身力气双掌向前猛拍出去，只听见 “喀啦啦” 一声巨响，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朦胧之间，钱离仿佛听见红衣在唤自己，声音忽远忽近。身上好似压着千斤巨石，分毫动弹不得。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丹田骤然一紧，他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灵儿苍白的脸颊，正拿着一块冰冷湿布轻轻擦拭他的面庞。

烛火摇曳，红光照在灵儿脸上，却映不出半点暖意。钱离心底一寒：莫不是要对我动刑，这贼女……

“道长，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啊？你想做什么？”

“亏你还说我是妖怪，依我看，你才是妖道。这般强行掠夺天地灵气的功法，就算是妖魔，也未必敢轻易修炼。”

“此话何意，你打算把我怎样？”

灵儿见他醒来说话句句充满敌意，又气又恼，一把将湿布扔到钱离脸上，扭过头不再看他。

湿布蒙住脸面，钱离闷在里面呜呜作响，挣扎两下也没能甩开。灵儿见状心头一软，伸手便要替他拿开，却见钱离自己抬手扯掉了布巾，于是又赌气偏过头，哼了一声。

钱离这时才发觉四肢可以活动，连忙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灵儿的木床之上，屋门已然不见，屋外夜色沉沉，桌上油灯幽幽燃着，小艾蜷缩趴在房梁之上。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转眼瞥见床边地上一滩暗红血迹，不由得惊呼：“啊！这是谁的血？我怎么了？”

狐女语气冷冷：“放心，不是你的。”

钱离满心疑惑：“那是谁的？是你？你受伤了？伤在何处，我看看。”

灵儿死死盯着钱离，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第三次将脸扭向一旁：“被人实打实打了一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山里来了仇家？怎么不见人影？难道是我运功搅动灵气，引来了歹人？你不是修的正经仙法吗，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快躺下，我帮你瞧瞧伤势。”

听他这番话，灵儿气得咳了两声，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来。钱离见此连忙想去扶她躺下：“伤得这般重，怎么还硬撑着，我并无大碍。”

灵儿挣扎不肯躺下，又气又委屈，眼眶含泪，一言不发。

钱离脑中轰然一响，神色僵住，迟疑着开口：“难不成…… 是我打的？”

方才昏迷前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视线昏暗模糊，灵儿的身影，自己奋力拍出的双掌，还有那一声木梁断裂的巨响，消失不见的屋门…… 原来是自己闯下大祸。

目光落在灵儿憔悴苍白的脸上，钱离心口一阵刺痛，抬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伸手将她缓缓揽住：“别哭，我不是故意的。想来这套功法，弊病实在太大。我真的不是有心伤你。”

灵儿鼻头一酸，泪水簌簌滚落，牵动身上伤势，接连咳出几口鲜血，面色愈发惨白，身子不住发抖。钱离急忙扶她躺好。小艾从房梁一跃而下，蹦到床边，带着哭腔喊道：“阿姐，你别死啊！”

灵儿气息微弱：“我还没断气，就你来咒我…… 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身子又一阵颤抖，低声道，“好冷。”

钱离连忙扯过棉被把她裹严实，灵儿却伸出手想要抱住他。钱离只得躺下身，任由她紧紧搂着自己。小艾委屈巴巴看向钱离：“道士，你不许欺负阿姐，明天我捉少毛子给你吃。” 钱离神色尴尬，低声应道：“我不会的。”

小艾重新爬回房梁歇息。灵儿想要说话，身子却依旧不停打颤。钱离见状，手掌贴在她小腹之上，想要渡一些真气替她疗伤。灵儿只觉腹间一暖，慌忙按住他的手，气息虚弱：“别用你的真气，不行……” 说完便闭上嘴，身子依旧发抖，抱钱离的手却攥得极紧。

钱离静静躺好，将灵儿搂在怀中，在她嘴角轻轻落下一吻。灵儿没有说话，身上的颤抖慢慢平息过来，惨白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钱离心中念着红衣，怀抱灵儿的手不由得收紧几分。怀中少女身躯温软，心底又真切生出几分疼惜，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

心里暗自诘问：我心中明明爱着一人，怎可对旁人动这般心思？难道世间狐类，都这般蛊惑人心，教人一见便心生爱慕？可我心智明明清明。到底是她的迷惑，还是我本心错了…… 是我错了。

钱离心中长叹，想来世间男子，见到貌美女子，又有几人能够全然不动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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