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病

一夜月色沉沉，待到天光破晓，晨光漫进木屋，钱离早早便醒了过来。身侧灵儿身躯温软幽香，他心底却似有烈火在烧，望着她娇柔安睡的容颜，忍不住一遍又一遍俯身轻吻。

灵儿缓缓睁开眼眸，钱离还在用唇轻轻摩挲。她檀口微张，香舌探出，柔柔回应着他。

一瞬间钱离满心又涌上对红衣的思念，心底清清楚楚知晓怀中之人并不是红衣，可双手依旧紧紧将她抱住，沉溺在亲吻之中。

许久，方才稍稍分开，钱离轻声问道：“身子好些了么？”

灵儿在他唇上轻啄两下，并不答话，手臂收得更紧，脑袋埋进他怀中，竟又缓缓睡了过去。

看模样，她身上重伤竟已经消去大半。钱离心中的焦躁又卷土重来，总觉得处处不对劲。离家才短短数月，此刻格外想要回去。自从离开少林之后，他心底便一直惶惶不安，这些时日一路都在荒山野岭奔波，没有旁人护法，从来不敢施展散功之法修炼。昨日仓促运功，险些酿成大祸。转念间又暗暗埋怨起怀中女子，自己向来这般修行，偏偏听了她一番言语之后，反倒出了纰漏。

忽然之间，一股怪异之感涌上心头。细细回想，昨日自己无端猜忌她暗藏阴谋，要加害自己。如今再去回想那些念头，连自己都觉得诧异。从前的自己，本不是这般多疑多虑之人，很少会这般武断揣测旁人，不知何时起，竟变得这般谨小慎微，心胸狭隘。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尽快赶往华山。华山，就如同他这病入膏肓之人手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心中盘算，不如趁灵儿熟睡，就此悄然离开，免得她醒来纠缠不休。可真要起身走掉，心中又万般不舍。唉，真是英雄气短。当初自己决意出家求道的那股锐气，莫不是昨日运功之时走火，尽数消散殆尽了。罢了罢了，便再亲她一口，即刻就走。

唇刚刚轻轻碰上去，灵儿便睁开了双眼。钱离神色一阵局促，灵儿眨了好几下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

“道长，你肚子饿了么？我浑身没有力气，帮我斟一杯露水好不好。”

“好，你先松开手，我去给你拿。”

灵儿抿嘴一笑，松开环着他的胳膊。钱离从她身侧翻下床，脸上微微泛红，利落地穿好鞋履，回头一看，她已经闭上眼，侧过身向内，似要再度睡去。

他走到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又斟上一杯，端到床边，轻声开口：“我要走了。”

灵儿缓缓睁眼，猛地翻身坐起：“去哪里？”

钱离神色坚定：“华山，若是寻不到那个人，说不定我还会去昆仑一趟。可若是华山无果，只怕去了昆仑，也是徒劳。” 说罢，把水杯递到灵儿唇边，想要喂她喝下。

灵儿不肯张口接水杯，眼眶转瞬泛红，沉默半晌，泫然欲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小手伸出来死死揪住钱离的衣角不肯松开：“你把我伤成这般模样，多陪我两日，都不行么？”

钱离心头一震，心中便有几分悔意，终究松口：“那，我便留两日再走。但两日之后，我定要动身，到时候你不可再阻拦。你既想学做人，第一件事便是要守诺，一诺既出，绝不反悔。”

灵儿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暗自懊恼自己只说了两日。委屈地嘟囔：“那我不做人了行不行？”

钱离脸色一沉：“不行。”

“好，两日就两日。你也不必这般为难，你要赶往华山，我知晓山中的近道，我带你走，足足能省下两日路程。”

听见这话，钱离心中稍稍宽慰，柔声道：“来，把水喝了，再多歇一会。我出去捉几只少毛子烤给你吃。”

“我喝这杯水就够了，不要再捉少毛子。你叫小艾自己去捉，烤好你自己吃就好。”

钱离把水杯递过去，待她饮完，皱眉劝道：“身子越是虚弱，越该进食，不然伤势怎么恢复。”

灵儿摇摇头：“我本就不吃这些血肉之物。从小娘亲便不让我随意乱吃。往日也就是嘴馋，才偶尔吃上一只，吃完还要耗费灵力化解体内秽气。如今我灵元受损萎靡，哪里还有多余力气去处理那些东西。”

钱离诧异：“昨日你不是还喊着肚子饿要吃肉？”

灵儿脸颊一红，含羞说道：“那是我哄你喂我，才故意那么说的。平日里往往数月才吃上一回，平日里只靠饮用露水度日。小艾生性贪嘴，又不肯好好修行，才总想着吃肉，娘亲看他年纪尚幼，便由着他。说到底，也是我疼他罢了。”

看着她撅嘴的模样，钱离不由得觉得好笑。转念想起红衣，似乎也从不忌口，想来这便是狐族不同的修行法门，可以辟谷不食五谷。心中生出几分向往：“你这套不靠吃食的本事，可以教我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唐突，人家是家传的修行法子，自己一个外人怎好贸然讨要。就算做了上门女婿，怕也得征得丈母娘应允才能够学。他暗自咳了一声，连忙止住脑中纷乱的遐想。

灵儿伸手轻轻抚过钱离的脸颊：“这有什么难的。以丹息运转五脏六腑，五气滋生，腹内精气充盈，自然就不再需要进食。道理本就简单，人人都可以学，难道你的师父没有教过你？哎呀，我倒是忘了，你本就没有师父。”

钱离心头一动，似有所悟，可依旧满心疑惑：“如何以丹息行于脏腑？我运功之时真气充盈周身，四肢百骸处处皆是真气，哪里分得清什么五脏六腑。”

“傻道长。真气遍布全身，又怎会觉得饥饿。你的真气只是游走在皮肉四肢，在丹海之中散乱飘荡，没有归处。长此以往，必会阳亢阴虚，夜里失眠，女子便会痛经，更甚者阴阳彻底失衡，精气枯竭而亡。” 灵儿说了这一大段，耗去不少气力，身子一软，攀住钱离的胳膊，重新躺倒在床上。

钱离听见 “痛经” 二字，不由得问道：“这些，都是你娘亲教你的？”

灵儿面上一红：“我一时忘了你是男子，想来你应当不会有这症状。这些是娘亲留给我的书卷上写的，她并未亲口讲与我听。那本《御阳始末》，本就是人间女子的修行典籍，只叫我阅览，不许我照着修炼。我们狐族修行，内丹一成，自会滋养内腑，调和阴阳。就算不用丹息流转经脉，也不会失眠，更不会痛…… 痛那什么。”

“既然此法如此简单，今日我便试着修炼。倘若真能辟谷，往后修行便能少去许多烦扰。我出去给小艾烤几只便回来。” 钱离说罢，把杯子放回木桌，抬脚便要往外走。

灵儿出声唤住他：“不用出去了，别去管小艾，饿不着他。你就在屋中修炼，我在这里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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