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修炼苦恼

却说钱离在金禾面前施展散功。金禾因有天眼通，清晰看见钱离将自身真气瞬间散得一丝不剩。

他虽信得过钱离，心底依旧惊慌不已。好在下一刻，更为浑厚的真气便飞速汇聚回钱离体内。金禾不禁心生疑惑，甚至怀疑自己的天眼通是不是感知出错了。

钱离缓缓站起身，看向金禾，开口问道：“如何？你那天眼通，可看得仔细？”

金禾心神震动，久久才出声：“你……莫非不是人了么？”

钱离轻“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金禾接着说道：“佛家修炼虽与你道门法门不同，但我也知晓，天下不论何种修炼者，都绝无可能将自身修为尽数散去，再收回更为磅礴的真气。”

钱离闻言，脸上先浮出几分得意，随即敛了神色，勾起一抹浅笑，用低沉沙哑的语气缓缓道：“想学吗？”

他本以为金禾会立刻应允，不料金禾轻轻摇头，淡然道：“还是省了吧，我学不来。你不知我佛家修炼的门道，我们将天地灵气与自身苦修的先天元气彻底相融，尽数纳入血肉躯体之中。日复一日淬炼，肉身愈发强悍，乃至趋近不坏境界。”

“我体内的元气与灵气，早已和血肉筋骨浑然一体。若是让我强行散功，便如同抽干活人的血液，只需一瞬，我这身修为便会尽数作废。”

钱离听了这番话，心中豁然明白了大半：“你的意思是，真气在你体内，并非汇聚于丹田一处，而是与血肉相融共生？”

“正是如此。”金禾点头，“自修成真元起，真气便无时无刻不在体内自行流转，与血肉胶合相融。也正因这般修炼，诸多得道高僧的法身，方能镇压无数妖魔。”

钱离微微思索，又问：“那若你依我道家之法，引天地灵气，另行储于丹田气旋之中，可行？”

金禾沉吟片刻：“此事我从未试过，或许可一试。”

随后钱离细细告知他留存真气于丹田、不使其四散的法门。金禾就地依言尝试，片刻后脸上骤然露出喜色：“我做到了！”

可他话音刚落，又立刻蹙眉轻叹：“糟了，又散了。”

钱离连忙询问缘由，金禾神色郁郁，解释道：“刻意运功时，尚能将真气聚于丹田，可一旦停下修炼，周身潜藏的真元便会自行撕扯、牵引，将凝聚的真气带往四肢百骸，四散开来。”

钱离垂眸思索良久，缓缓开口：“这是你长年修炼养成的真元惯性。不过你既能成功聚气，便说明两股真气本同源。假以时日磨合修炼，定然可以稳住丹田真气，做到二者共存。”

金禾深以为然，随即说道：“既如此，我便将佛家练身之法传授于你。你能凭散功之法快速精进修为，修习我佛家功法，想来不会困难。”

说罢，金禾便将佛家行气练身的诀窍尽数告知钱离。可钱离尝试修习后，却发觉处处掣肘。

因常年修炼散功之法，钱离对真气的掌控已然达到极致。他若凝神操控，让真气绕体流转轻而易举。可问题也正出在此，一旦他撤去意识、不再刻意掌控，体内真气便彻底停滞，毫无自主运转的灵性，如同只懂听命的木偶，不会自行流转。

这般僵局，让钱离颇为为难，只能将其中缘由尽数告知金禾。

金禾听罢，面露担忧：“可别等我学会你的散功之法，体内真元也变得这般死板被动，那便彻底得不偿失了。”

钱离沉默思索，不得不承认金禾所言有理。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法门，难道注定无法共存？世间从无绝对定数，可破解之法，究竟藏于何处？

他暗自思忖：若我的真气是被我常年刻意掌控，才失了自主灵性，那散功之时，为何又能自主牵引海量天地灵气入体？诸多疑惑缠绕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深陷思绪桎梏，反复推敲琢磨，不知不觉间，双双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唯有阿狂一双暗红眼眸，偶尔闪过细碎亮光，静静凝望夜空那片浓稠空寂的黑暗。

次日清晨，钱离苏醒之时，只觉头脑胀痛。他这才知晓，世间诸多玄妙事理，不可强行深究，万事皆需顺其自然、静待机缘。

他暂且压下心中种种疑惑，转头看向刚刚睡醒、正揉着发胀额头的金禾，无奈开口：“修炼之事暂且搁置吧。况且，任一修行大道，走到极致便有无穷造化，不必为尚未触及的境界徒费心力。”

“所言极是。”金禾应声，随即催促道，“快起身干活吧。清晨人体内清浊之气未平，不宜即刻进食。”

钱离深表赞同：“我素来晨起无食欲，今日听你一言，才知其中缘由。”

金禾忍不住笑道：“我这道理，可是饿出来的经验。大艺术家，快想想，木屋第二层该如何搭建？”

钱离一边起身走出木屋，一边小声嘟囔：“看来又得砍上半天木材了。”

他奋力挥斧劈砍木料，转头看向正在搬运木柱的金禾，高声说道：“若是用木板封顶，雨天难免漏雨。不如搭个支架，铺上干草，效仿斗笠的样式，雨水便能顺着草层向两侧流淌，稳妥许多。”

金禾只淡淡应了一声，依旧低头埋头劳作。

而后，钱离指点着金禾一同劳作，在最粗的巨木横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又将数十根两丈多长的原木削尖，一一嵌入孔洞，搭出一副酷似巨兽骨架的顶层支架，稳稳架在木屋第一层之上。

完工后，二人割来一人多高的荒草，撕开半匹粗布搓成绳索，将荒草层层捆扎成规整的草席。交错叠铺在木架上，再用绳索牢牢固定在木柱之间，严实稳固。

钱离单手抱起阿狂，一手指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木草小屋，朗声笑道：“这，就是艺术。”

阿狂轻轻哀叫一声，偏过头去，满脸不屑。一旁的金禾更是忍俊不禁。

钱离无视两人反应，古怪地看向阿狂：“咦？你竟听得懂？我往日可从没跟你说过‘艺术’二字。”

时至晌午，钱离与金禾一同外出，去往附近村落，今日换了两只肥鸭归来，缘由便是金禾那句逗得钱离大笑的话——“鸭子肥一点，吃得过瘾”。

返程途中，钱离开口说道：“这般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次次觅食都要外出，太过麻烦，我们该做些长远打算。”

金禾眼中骤然亮起兴奋之色：“你的意思是，一次性抓够够吃数月的鸡鸭？”

钱离无奈大呼：“你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左右闲来无事，待我归家之前，我们在此驯养百十只鸡鸭，让它们自行繁衍，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多，往后便无需再四处觅食。”

烤制鸭肉之时，钱离神色正色，对金禾说道：“我仔细想过，眼下我不敢贸然教你散功之法，但你的修炼体质，远没有我这般极端，修习寻常道家法门并无大碍。而且我直觉，两种功法的冲突，定然有化解调和的办法。”

金禾深表认同：“那我闲暇之时，便自行引导真气，兼顾佛家法门修炼，总比停滞不前要好。”

“嗯。”钱离点头，“如今木屋已然建好，我也该归家一趟了。临走之前，我为这处居所题名留念。”

说罢，他取过腰间铁剑，抬手一挥，将身旁多余的杨木应声斩断。抬脚挑起一段三丈多长的木段，使其笔直竖立在地。

紧接着一声大喝，长剑凌空扬起，顺势劈下。裂帛般的声响骤然炸开，竖立的杨木应声从中劈开两半。他再出一剑，将木段顶端削出斜尖。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金禾：“帮我将木段抛高。”

金禾瞬间会意，抱起半段削尖的杨木奋力上抛，恰好升至钱离脚下。此刻钱离纵身跃起，凌空五丈有余。

待木段上升之势将尽、即将下落之际，钱离凌空一脚重重踏下。“腾”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木段骤然加速，直直扎入泥土半丈有余，稳稳立住。

钱离落地站稳，挥剑在木质断面上连连敲击，吭吭之声不绝于耳。片刻收剑，古朴遒劲的“南苑”二字，赫然刻于木上。

他凝视匾额片刻，朝着蛇洞方向高声喊道：“叔父，我归家去了。阿狂？”

听见大蛇与阿狂相继应声，他才转头对金禾道一声“走了”，收剑转身，纵身跃出山林。

金禾默然不语。二人素来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心性淡然，这般短暂别离，并无半分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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