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母亲的话,和泪

钱离回到家中，迎面便撞上母亲满是责备的目光。

“我问过你学校临街的同学了，人家说前几天就已经放假能回家，你怎么拖到现在才回来？”

钱离心头微虚，低声道：“妈……我跟同学出去玩了两天。”

钱离母亲挑眉，明显不信：“你？会乖乖跟同学玩两天？你当你妈好骗？你从小就不爱跟别家孩子扎堆玩耍。说实话，是不是偷偷跑去网吧上网打游戏，荒废了两天？”

钱离顿时有些急了：“妈，你怎么把我想成这样！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那你跟我说，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母亲语气愈发严肃。

钱离面露为难，支支吾吾道：“妈……我说了，你肯定又要骂我。”

“你只要没做坏事，妈骂你做什么？”母亲急忙追问。

钱离磨蹭半晌，才压着声音小声道：“我……我认识了一个会武功的人，跟着他一起待了两天。”

这本是寻常际遇，可落在钱离母子之间，便显得格外不同。

母亲一听“武功”二字，顿时气急：“又是武功！你今年多大了，脑子里成天净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别人会武功，你就敢不回家？难不成一身功夫，还比你妈重要了？”

钱离心里暗自无奈，全然不是母亲想的那般，只能陪着笑脸安抚：“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母亲本就不是真的动怒，数落几句便敛了火气，语气软了下来：“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想吃什么，妈这就给你做。”

“好着呢，天天都有烤鸡吃。”

话一出口，钱离当即后悔。

母亲立刻追问：“烤鸡？哪来的鸡？”

钱离眼神躲闪，嗫嚅半晌，小声坦白：“偷……偷的别人家的。”

母亲素来疼惜他，闻言也没有苛责，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气又笑地骂道：“你这混小子！妈还能缺你一口吃的？用得着去偷别人的东西？万一被人抓到，告到你学校去，你的书还念不念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妈在家虐待你，才让你出去偷吃偷拿。”

“没有的事！妈，我就是觉得新鲜好玩。”钱离连忙辩解，随即眼里亮起光亮，兴冲冲道，“妈，我现在练武可厉害了，本事大得很！”

可母亲听见“练武”二字，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别跟我说这些，妈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成天不务正业、瞎混日子，等以后妈老了，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钱离幼时家中遭逢变故，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对他极尽宠溺、万般娇惯，他儿时也格外黏着母亲。

家中满是温情暖意，与外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形成极致反差。久而久之，钱离便不愿与旁人交往周旋，习惯性独来独往、孤身度日。

此刻他全然不顾母亲的数落，兴冲冲拉着她走到院子里，指着院中一口大水缸道：“妈，我给你看个本事，我能把这个举起来！”

不等母亲应答，他快步上前，倾空缸内清水，一手扣住缸沿，一手托住缸底，发力之间，上百斤重的厚实泥陶大缸，稳稳被他举过头顶。

母亲看得心头大慌，连声催促：“快放下！快放下！别摔着！”

钱离双臂微屈，再度蓄力，将沉甸甸的大缸直直抛起，升至一丈多高。这尚且不是他的全力。

母亲瞬间吓得脸色煞白，生怕水缸坠落砸中他，急忙快步冲上前，想要将他推开。

可她尚未靠近，高悬的水缸已然坠落。母亲失声尖叫，心口骤然一紧。

下一瞬，却见钱离抬手稳稳接住大缸，轻轻落地，摆放得稳稳当当。

母亲惊魂未定，长长喘了几口粗气，回过神来便上前，狠狠在他身上捶了几下，又怕又急：“你想吓死妈是不是！简直不要命了！”

“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钱离笑着安抚。

可他分明看见，母亲眼角泛着泪光，适才是真的被吓得慌了神。

钱离连忙上前抱住母亲，反复轻声安慰：“我没事的，妈，真的没事。”

母亲许久才平复心绪，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儿子，眼底藏着惊喜与欣慰，轻声道：“好……好儿子，总算有本事了。以后你练武的事，妈再也不拦着你了。”

“妈，我来做饭吧。”

“不用，妈去做，你好好歇着。”

母亲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好菜，坐在一旁看着狼吞虎咽的钱离，柔声叮嘱：“以前妈不知道你这些际遇，今天亲眼见到你的本事，妈心里是真的高兴。可你慢慢长大了，不能只执着于练武，要学着懂事明理，别总让妈为你操心。”

“嗯，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钱离应声，沉默片刻，抬头认真道，“妈，我想等明年毕业，就出去走走，去远方看看。怕是要出门很久，难得回家一次。”

听闻此言，母亲眼底瞬间涌上落寞与无奈。

可她终究没有出言阻拦。儿子有自己的追求与志向，并非荒唐错事，身为母亲，又怎能忍心拖他后腿？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好，你有自己的理想，就大胆去闯。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只是别在外漂泊太久，累了、倦了，就记得回家。”

话音落下，隐忍许久的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脸颊。

钱离看着母亲落泪，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妈，我答应你，最多半年就回来一次。而且我等毕业才会走，不急这一时。实在不行，我先办离校手续，在家多陪你半年。”

母亲连忙摇头，擦去泪水道：“那不必。妈让你读书，不是让你守着家里，是不想你将来一无所成。你出去闯荡，也要多学多看，长长见识。不然只懂练武，以后怎么成家立业、娶妻养家？”

钱离被母亲一句“娶妻养家”逗得破涕为笑：“妈，还早着呢！我以后一定挣大钱回来，给你娶个漂亮又贤惠的儿媳妇！”

母亲闻言，终于展露笑颜，心头的离愁别绪，稍稍散去几分。

在家安稳住了半月，钱离忽然跟母亲提起，学校南边的野地里，自己搭了一间木屋。金禾无家可归，一直独自住在那里，他想着带些物资过去探望，陪金禾小住几日。

母亲听得通透，当即拿出一些钱递给她：“拿着，去买些吃食用品，你们两人好好度日。别再偷偷去偷别人的东西，家家户户养鸡养鸭都不容易，丢了牲畜，人家心里也心疼。”

钱离应声接过钱，转身出门。

他暗自思忖，木屋那边本该不缺吃食。隆冬时节，家家户户为了避免禽畜被冻伤冻死，都会圈养起来，可寻常禁锢，又怎能困得住他的本事？

心念一动，他径直去往商店，买了两箱白酒。

乘车抵达村口，怀中抱着酒箱，不便施展轻身跳跃，便缓步朝着南河滩的方向走去。

一路慢行，穿过层层雾瘴，渐渐靠近蛇窟与木屋所在的山林地界，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清脆热闹的鸡鸭鸣叫声。

今日天朗气清，冬日的暖阳格外珍贵，驱散了连日的阴冷寒凉。

金禾早早起身，纵身跃下木屋。见天色大好，他伸手挪开第一层木屋门口遮挡的木板，随口低喝两声。

霎时间，数十只鸡鸭争相从屋内奔涌而出，挤挤挨挨、热闹非凡。粗略一数，竟有四五十只之多。

金禾将鸡鸭尽数驱入草丛散养，随后转身回屋，取出草料，挥剑尽数剁碎，抬手均匀撒向鸡鸭群中。

细碎草料纷飞，鸡鸭争相啄食，叽叽喳喳的争抢声响彻整片林间。

片刻之后，金禾心头微动，生出感应，骤然转身望去。

不远处的林间，钱离怀抱酒箱静静伫立，一双眼眸睁得极大，满是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四目相对，金禾微微一怔，随即咧嘴，坦然笑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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