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渐悟

“咕咕……咕咕……”

两人绕着木屋来回转了好几圈，总算将所有鸡鸭尽数驱赶入屋内，挡好木板隔绝夜风，这才纵身跳上二楼，沉沉睡去。待二人再度醒来，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山林。

钱离闲来无事，试着运转散功之法，将自身真气尽数聚成一团，悬浮在身外不远处，任由它们轻轻飘荡。每当真气生出四散游离的趋势，他便凝神加固意念，将涣散的真气再度聚拢归一。

这般模样，像极了闲心逗鸟，只是日复一日反复操练，除却真气稳步增长外，并无太过惊艳的突破。但钱离半点不急，他深知功法改良从非朝夕之事。只要修行无弊无害，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值得一一尝试，真到了关键节点，即便是存有风险的办法，他也甘愿一试。

另一边，金禾的佛家功法早已融入肉身，无需刻意苦修、时时紧绷。他但凡得些空闲，便静坐凝神，引真气聚于丹田，反复流转翻腾。纵使每次收功，凝聚的真气都会四散游走、归于周身血肉，可每一次静心修炼，都能让他对道家功法的领悟更深一分，肉眼可见修为精进。

道门超脱，佛门厚重，二者修炼皆是严谨至极。只是二人无师自通、无人管束，才敢这般大胆突破、跨界尝试。若是有师门长辈坐镇督导，断然不会任由他们将这些天马行空、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付诸修行实践。

人世之道，贵在推陈出新、迭代进取，修行之路亦是同理。可若是创新之举彻底偏离本源正道，便会沦为致命差错，反噬自身。

为了熟练掌控真气外放、聚散随心的状态，钱离刻意调整散功节奏。每次散功之时，他都刻意少引、甚至不引天地灵气入体，舍弃快速增功的捷径。只为练就长时间、短间隔体外聚散真气的本事，打磨对真气的极致掌控力。

他从不担心这般取舍会拖慢修行进度。常年修习散功之法，他早已将这套功法练至炉火纯青，心底无比笃定，只需时机成熟，便能在短时间内实现修为暴涨。

眼下重中之重，并非急于涨功，而是彻底磨合、调整两套功法，摸索出佛道同修的平衡之道。一套根基扎实、适配自身的完善功法，对日后修行之路的影响，无可替代。

冬日昼短夜长，夜色格外漫长。二人静坐修行、闲谈参悟，直到天边冷月朦胧西沉，才再度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钱离独自走向蛇窟。他刻意敛尽气息，未曾惊扰蛰伏的大蛇，悄悄俯身，将熟睡的阿狂从大蛇身旁抱了出来。

时隔半月未见，阿狂已然长大了不少，身形远超寻常成年家犬。钱离望着怀中的阿狂，又想起村中圈养的牛羊，暗自心想，这灵物日后定然还会飞速生长，怕是终有小牛犊那般壮硕，到那时，自己怕是再也抱不动它了，搂着一头比自己还壮的巨兽，实在不成模样。

阿狂知晓是钱离，温顺乖巧，不吵不闹，任由他抱着走出蛇窟。

来到洞外空地，钱离将阿狂轻轻放下，简单低语几句。话语浅显直白，通灵的阿狂尽数听懂，大意便是：我助你淬炼内丹，你静心体悟、好生学练。

嘱咐完毕，钱离示意阿狂端坐，自己也盘膝席地而坐。他缓缓散出温和真气，丝丝缕缕渗入阿狂体内，精准探入它的丹田深处，找到了那枚刚刚凝结的内丹。

内丹体量极小，灵力微弱，却裹挟着浓郁醇厚的血煞之气。钱离凝神操控真气，小心翼翼托住内丹，缓缓向外牵引。阿狂心有所感，十分配合，主动催动内丹向外浮动。

待内丹渐渐移至喉间、即将脱口而出时，阿狂眼底掠过一丝怯意与担忧，身形微微紧绷。

钱离见状，温和转头朝它笑了笑，安抚它不必惶恐。阿狂这才放下顾虑，缓缓张口，将内丹彻底吐了出来。

那枚内丹比鸽蛋略小，通体呈暗红色，温润透亮，像一颗熟透的小野枣，表层流转着细碎的亮红光晕，格外灵动可爱。

钱离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运转周身真气，层层叠叠护住悬浮的内丹。随后分出一缕极细的真气，轻轻剥离、牵引内丹表层的灵气。阿狂虽不明其中玄妙，却全然信任钱离，乖乖配合着淬炼自身内丹灵气。

转瞬之间，内丹表层的亮红光晕尽数褪去，浓郁灵气四散游离。阿狂瞬间满眼惊惧，浑身紧绷，茫然无措，不知是好是坏。

钱离神色沉稳，立刻运转浑身真气，在丹外数寸之处筑起一道气罩，将散逸的内丹灵气牢牢封禁，不让其流失半分。紧接着，他从自身真气中剥离出一丝精纯气息，融入四散的灵气之中，缓缓滋养、温养这些本源灵力。

他拿捏得极为谨慎，生怕力道失当，反倒让自身真气吞噬了阿狂的本源灵气，只能一丝一缕慢慢渡送、细细温养。

这是首次尝试此法淬炼内丹，钱离不敢贪多，待灵气滋养片刻，便立刻停下渡气。随后缓缓收缩真气气罩，将四散游离的本源灵气层层压缩、聚拢，慢慢推送回内丹之中。

阿狂顺势发力，主动吞噬、吸纳归位的灵气。整个过程极为漫长、耗费心神，直至钱离满头大汗、衣襟尽数被汗水浸透，阿狂才彻底将所有灵气吸纳完毕，内丹色泽愈发凝练醇厚。

钱离抬手助它将内丹重新吞回丹田，这才缓缓收束内气，长长喘出几口浊气。他稍作休整，又低声叮嘱阿狂，让它日后好生稳固内丹、潜心修炼，消化今日所得的灵气滋养。

一旁的金禾全程静坐旁观，看完这整套繁复精妙的淬炼过程，忍不住感慨出声：“你这人果然心思聪慧、悟性极高，这般高难度的修行法子都能琢磨出来，第一次尝试便能做得圆满稳妥。”

钱离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无奈一笑：“你这话说的纯属多余。”

言罢，他闭目打坐，运转真气在周身经脉流转数周，疲惫瞬间消散一空。状态回满之后，他再度放出体外真气，肆意聚散、随心放养。

这一次他刻意放松掌控，任由真气自由飘荡，时而汇聚成团，时而四散流转，只为打磨真气的灵动性，极少主动刻意操控。每每将真气置于体外大半个时辰，才尽数收回体内、归于丹田。

此后几日，钱离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帮阿狂淬炼一次内丹。过程中，他也慢慢放宽掌控力度，循序渐进，引导阿狂自主发力、体悟淬炼之法。

只是此法对初结丹的阿狂而言，终究太过严苛苛刻。照这般进度，想要让它完全掌控内丹、自主修炼，至少也要半年以上的沉淀磨合。

钱离心底暗自期许，但愿自己离家之时，阿狂能彻底掌握这套修炼法门。有大蛇叔父在此庇护，本是最好不过，可他又隐隐担忧，大蛇长年修炼，早已褪去一身妖煞、真气纯净通透，若是长期接触阿狂这身浓郁血煞的内丹，怕是会被沾染浊气，得不偿失，毁了多年苦修根基。

平日闲散修行之时，钱离渐渐发现一处奇妙变化。他的真气在体外流转许久、即将涣散之际，总会自主生出一股聚拢回缩的态势。

他一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真气滋生出的微弱自主灵识，本能汇聚；还是自己日复一日反复聚散操练，让真气养成了惯性本能。

但毋庸置疑，这是绝佳的向好之兆。他将此事告知金禾，金禾闻言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有所体悟。”金禾沉吟道，“这几日我修炼道家功法，丹田凝聚的真气，也生出了微弱的自聚之势。只是终究无法长久留存，我便未曾太过在意。”

“想来正是你说的这般，功法磨合生出了新变化。我更愿相信是真气滋生了自主灵性，而非单纯的惯性。若是如此，真气的能力便不止聚散流转两种，往后修行遇困，大可直接授意真气自主运转、自行化解，无需你时刻凝神操控，能省去无数心力。”

钱离闻言忍不住唏嘘：“你这心思，想得也太长远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