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阵基血战

第二处阵基在天山北面一座名为“鹰愁崖”的陡峭山崖上。这座山崖形如鹰首，凸出山体，三面绝壁，只有南面一条窄窄的石阶蜿蜒而上。天罡镇岳大阵的九处阵基中，以鹰愁崖这一处最为险要，也最易守难攻。然而此刻，这条石阶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攻山的魔兵，呼号声震耳欲聋，魔气与血腥味混在一起，从崖底一直漫到崖顶。

清虚道姑手执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在石阶上如冰凤展翅。她每挥出一剑，便有数尺长的冰蓝剑芒破空而出，剑芒过处，魔兵或被冰封，或被拦腰斩断。但魔兵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仿佛无穷无尽。她的白衣已染满血污，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结阵！给我守住！”清虚道姑一边挥剑，一边朝身后的天山弟子们厉喝。

二十余名天山弟子以剑插地，口中念诵法咒，一道道白光从地面升起，组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魔兵前进的脚步。但屏障上的光纹已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清虚师伯，东面的魔兵绕上来了！”许风浑身是血地冲过来禀报，他左臂上包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已经挂彩。

清虚道姑脸色一寒，还未及下令，崖顶东侧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数名魔兵不知从何处攀上了绝壁，如猿猴般翻上崖顶，正在疯狂屠杀后方的守卫弟子。

“顾长卿，带你的人去东面！”清虚道姑喝令。

顾长卿提剑应声而去，与那几名攀上崖顶的魔兵战作一团。他剑法凌厉，几个照面便解决了两名魔兵，但更多的魔兵正从崖壁下攀上来，如蚂蚁般源源不断。

鹰愁崖的局势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第三处阵基“青石台”也在血战。这座阵基位于天山北麓的一片青石平台上，地势相对平坦，最易被围攻。雷震和一清道人亲自在此坐镇。他们手下的弟子不足百人，却要正面硬撼数百魔兵的冲锋。

雷震独臂挥剑，重阙剑每一次横扫都带走数名魔兵的性命。他站在青石台前，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一清道人在他身后，拂尘不断挥出青色光刃，击退从两侧包抄的敌人。两位天山顶尖高手配合默契，硬是挡住了魔族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但他们的脸色都越来越白，气息也渐渐粗重。尤其是雷震，旧伤未愈，又连夜奔波，此时他的独臂已有些颤抖，重阙剑的挥动也不如先前那般凌厉了。

“雷震，退后歇一歇。”一清道人见状，低声道。

雷震摇头：“我不累。”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一清道人语气坚决，“留着力气，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雷震沉默片刻，终于退后一步。一清道人一人挡住前方，拂尘挥出无数青芒，将冲上来的魔兵逼退。但那青芒也比方才暗淡了几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浑厚而悠长，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魔族大军听到号角声后，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一清道人顺着那通道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骑焰麟兽的神秘魔头，正沿着通道缓步而来。他身披黑紫重甲，面覆鬼纹面具，浑身黑鳞在阳光下反射着阴冷的光。焰麟兽四足踏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蹄印，赤红色的兽瞳中跳动着凶戾的火焰。

魔头身后，寂无痕等数名魔将一字排开，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精锐魔兵。他们不急着冲锋，只是随着那魔头的步伐，一步步朝青石台逼近。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一分，仿佛一座黑色的山岳正在缓缓压来。

“一清，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魔头的声音低沉如地底滚动的岩浆，不疾不徐，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交出天钥，打开天门。本座可以饶你天山满门不死。”

一清道人拂尘一甩，虽已疲惫不堪，声音却依然清朗：“天门乃天帝所封，若落到尔等魔族手中，人间将不复存在。一清虽老，却也知道什么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愚蠢。”魔头冷冷道，“你以为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能挡住本座？”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上，指甲如利爪般生长着，指尖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魔气，魔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给本座破。”

魔头手掌轻轻一挥，那团魔气脱手而出，化为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直轰青石台正中央的阵基！

一清道人和雷震同时出手。拂尘与重阙剑齐出，青芒与暗金符文交织成一面盾墙，迎向那黑色光柱。三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青石台剧烈震动，不少弟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那魔头的力量太过恐怖，一清道人和雷震联手竟也只能勉力支撑。盾墙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青芒与暗金符文寸寸崩散。

“师叔！”

一声暴喝从战场边缘传来。柳清玄不知何时已赶到青石台。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银月刀握在手中，刀身上的银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你来做什么？快回去！”一清道人大急。

柳清玄没有听命。他纵身跃到一清道人与雷震中间，银月刀拄地，体内气原如沸水般翻涌。他清楚，自己的修为与那魔头差了何止千里，但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师叔和雷震被那魔头轰杀，他做不到。

“我不是来送死的。”柳清玄低声对一清道人说，“师傅教过我一个剑阵，以三人之力可成。我修为虽弱，但加上这把刀，可以暂代一剑。”

一清道人这才明白，柳清玄要与他、雷震结成“三元守心剑阵”。这剑阵是当年天翁和一清、李成义三人联手所创，以守为攻，能大大增强三人的防御力。柳清玄是无为派亲传弟子，自然也学过这剑阵的合击法门。

“好！”一清道人不再多言。三人各自后退半步，站成三角之势。一清道人的拂尘、雷震的重阙剑、柳清玄的银月刀同时刺入地面，三道不同的气原同时灌入大地，再从地面喷涌而出，化为三道光柱冲天而起。

青、金、银三色光芒交织旋转，在三人头顶形成一座巨大的三彩光罩，将整座青石台连同后方的弟子全部笼罩其中。那魔头的黑色光柱轰在光罩上，竟如泥牛入海，被三色光芒一点点消磨吞噬，最终化为乌有。

“有意思。”魔头的鬼纹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清风山的小杂碎，竟能与你二人结成剑阵。看来天翁那老家伙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你了。不过，你们三个又能撑多久？”

他再次抬手，这次凝聚的魔气更多更浓，黑紫色的魔焰在掌中翻腾，如同握着一轮黑色的太阳。焰麟兽也低吼一声，口中喷出赤红的兽火，与魔头的魔焰融为一体。

“给本座破！”

第二击。

黑色光柱比方才粗了数倍，携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轰来。三彩光罩上的光芒剧烈摇晃，柳清玄只觉得一股难以承受的巨力从刀上传来，整个人像是被大山压顶，膝盖一弯，差点跪了下去。他咬紧牙关，口中满是血腥味，体内的气原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撑住！”一清道人大喝，须发皆扬，袖袍鼓胀，将他毕生修为都灌入了剑阵之中。雷震也是一声低吼，重阙剑上的暗金符文亮得刺目，独臂肌肉贲起，青筋如蚯蚓般暴突。

三人拼尽全力，终于又将这一击挡了下来。但剑阵的光罩已经薄如蝉翼，三人的脸色都白如金纸。柳清玄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第三击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鹰愁崖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冰蓝光柱，紧接着是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野。清虚道姑的声音远远传来：“掌教师兄，第二阵基已不可守，退吧！”

一清道人闭了闭眼。他知道，今日之战，天山已经输了。若再死撑下去，不仅阵基全毁，连这些仅存的弟子也要全部葬送在青石台上。

“雷震，带清玄走。”一清道人低声道，“我来断后。”

“师尊！”雷震一向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走！”一清道人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拔出拂尘，剑阵瞬间瓦解。他一人挡在魔头面前，拂尘如狂风暴雨般挥出，上百道青芒铺天盖地地朝魔族大军射去。

魔头冷哼一声，魔焰翻涌，将这些青芒尽数吞没。但一清道人已为自己争取了片刻时间。雷震拽着柳清玄，带着残存的天山弟子朝玄雪谷方向撤去。

“师叔！师叔！”柳清玄被雷震拖着走，回头嘶声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清道人的身影被越来越多的魔兵包围。

一道青色的光柱从那包围圈中冲天而起，接着是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整座青石台，连同上面数不清的魔兵，都被那青光吞没了。

一清道人以毕生修为自爆，与攻上来的魔族同归于尽。

青石台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青烟袅袅，那是老道人留在人间最后的气息。

玄雪谷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青光，也听到了那声巨响。慕容雪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刘小武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陈玄风不顾伤势从床上挣扎起来，朝着青石台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柳清玄被雷震带回玄雪谷时，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的银月刀断成了两截，刀尖不知遗落在了战场的哪个角落。他的双耳还在嗡鸣，眼前不断浮现出一清道人最后的身影。

“师叔走得很从容。”雷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老人家一辈子守护天山，最后也把自己留在了天山。值得。”

柳清玄跪在谷口，朝着青石台方向重重磕头。他的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但他浑然不觉。他知道，一清道人用命换来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时辰。魔族很快就会追来。

“清玄。”清虚道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的白衣已完全被血染透，手中的冰蓝长剑断了一截，只剩半柄。她身后跟着顾长卿、许风等残存弟子，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第二阵基也丢了。天山的大阵，只剩最后一处了。”清虚道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没有退路了。”

柳清玄抬起头，望着天山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翻涌，天门就在其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雷震：“我师叔的‘天钥’呢？他是不是把天钥给了你？”

雷震一愣，随即摇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不在我这里。”雷震说。

清虚道姑脸色一变：“掌教师兄的天钥从不离身，怎会……”

话未说完，谷口方向又传来急促的警报声。魔族已经杀上来了。

柳清玄强撑着站起身，环视四周。这玄雪谷中，残兵不过百人，伤者遍地。他握紧了断刀，目光在刘小武、慕容雪、雷震、清虚道姑、陈玄风等人脸上扫过。这些人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抬眼望向天山主峰：“那就不退了。”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与那座山之间，有了一种奇异的联系。天山之巅，天门所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而山下的魔头，也正缓缓抬头，望向同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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