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宴风波

新野城内夜色如墨，府衙大堂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宴席从大堂内一直摆到街尾，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廖淳等人姗姗来迟，看来今晚罚酒是免不了了。不过这迟到也有迟到的妙处——当众人整整齐齐就坐时，廖淳和龚都骑着高头大马，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缓缓而行，两边投来各部头目唰唰的目光，犹如道道闪电，看得人好不自在。这排场，倒像是后世娱乐圈的天皇巨星驾临一般。当然，廖淳和龚都不知道什么天皇巨星，但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却是相通的。

廖淳和龚都将随行的"黄巾二十八骑"安置在外饮酒，马匹拴在县衙后厩，只带了莒凌封、姜兰甫二人作为随从步入大堂。

进得堂来，只见荆北各部头领均已到齐。令人诧异的是，高居上座的并非孙仲，而是一个廖淳从未谋面的虬髯大汉。此人头戴土黄色青天帽，气势不凡。龚都低声告知，这便是人公将军麾下大将张曼成，外号"神城使"。待廖淳和龚都落座，孙仲便为众人引见了张曼成。

原来张曼成此番前来，是受人公将军张梁之命，集结荆北黄巾军力，在南阳一线对京都洛阳发动攻势，以呼应颍川、东郡、邺城三路人马合围洛阳。当然，首要之务便是攻下宛城。

对于攻打宛城，荆北各部头领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进而言之，谁若能在南阳立下头功，日后在荆北一带便是龙头老大，谁都得让着三分；退一步说，拿下南阳至少能让荆北更加安全，不必终日提防官兵从宛城杀出。

这些盘算，说到底都是私心。私心人皆有之，唯独廖淳和龚都没有这般计较。他们心思单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故而其他头领们的另一重忧虑，他们全然不觉。

其他头领们担心的是，张曼成要集结荆北军力，意味着各自的部曲都将被收编，这让他们十分头痛。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有兵就有地盘，有地盘才有钱粮，有了钱粮就能招募更多兵马。谁的兵多，谁就是大爷。皇帝老儿为何威风？还不是因为兵多将广，地盘偌大。

众头领各怀鬼胎，所以当张曼成提出要将"帅帐"设在安众时，众人无不发自内心地笑了。龚都和廖淳笑，是因为觉得能够接待上官，被领导看重，是件光荣之事；其他头领乐，是因为背黑锅的倒霉蛋不是自己；而张曼成开心，则是因为他原以为强占他人地盘总要费些周章，没想到竟遇上两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愣头青，实在有趣！

最开心的当属孙仲孙头领了。他原本正在懊悔大张旗鼓举办庆功宴——刚刚拼死拼活打下一城，折损不少兵马，本想设宴炫耀一番，享受享受，谁知招来个瘟神。张曼成说要趁众人齐聚商议攻城大计，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被收编了，以现有实力对抗张曼成的"神城军"恐怕力有未逮，周边头领也会前来"镇压叛乱"。正在发愁之际，好在来了两个愣头青接下了这烫手山芋。为防止节外生枝，孙主持人急忙将宴席从"领导讲话"转入下一环节："歌舞升平、把酒言欢"。

孙主持人召来一大班子新野城中的歌舞妓（都是他破城后掳来的，如今成了他的私人乐班），众人饮酒观舞，好不快活。这帮庄稼汉平日苦惯了，突然这般放纵享乐，仿佛置身仙境，醉在其中，美在其中。廖淳也看呆了，他打娘胎出来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而且还是成群结队。虽然他一直从心底认为饮酒观舞是狗官所为，但眼睛却很不听话地黏在这些曼妙身姿上。当然，这也不能说廖淳好色，年轻人嘛，若是面对美色毫无反应，那不是柳下惠就是东方不败了。一旁的龚都更不用说，两个眼珠早就直勾勾的了。

为显摆阔气，也为进一步笼络人心，孙主持人见火候已到，又命手下拉来一群女子，分给每位头领陪酒，还示意若中意便可带走。分到廖淳这边的是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姑娘，穿着一件淡青色土布衣裳，被兵士推搡着，一双剪水秋瞳写满羞怯与恐惧。廖淳见了，顿时心生怜爱，这种滋味平生未有，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押送姑娘的兵士本是个市井无赖，寻花问柳之事司空见惯。他见廖淳对姑娘有意，便在旁教唆些下流勾当，本想拍拍马屁，谁知拍到了马蹄上，被廖淳痛骂一顿，屁股上还挨了重重一脚。若不是旁人拦着，怕是就要被廖淳拔刀砍了。那兵士见廖淳火气如此之大，连滚带爬逃出大厅，回头见无人追赶，才恨恨骂道："奶奶的装什么正经！一双色眼瞪得跟狼似的，大爷好心教你几招还狗咬吕洞宾……"边骂边走远了。

廖淳这么一闹，坏了满堂"雅兴"。张曼成和孙仲心里窝火却又不好发作，毕竟这么大的"黑锅"还要这两个愣头青来背。人说傻子都是一根筋，万一为了个女子犯起犟来，把"锅"给砸了，事情就难办了。两人各怀心思，底下众头领见上官和东主都不说话，也都沉默下来，宴席气氛顿时冷清。

龚都起初还在旁拉扯劝解，此刻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一会儿看看张曼成、孙仲，一会儿看看其他头领，一会儿又看看廖淳，最终也沉默下来。

而廖淳却似全然未察周遭变故，自被龚都按着坐下起，就盯着身旁的姑娘看，那模样确如那兵士所言，"一双色眼瞪得跟狼似的直发绿"，不过他自己浑然不觉。那姑娘被看得又羞又怕，低垂着头，脸颊绯红，双手使劲绞着衣角，眼梢余光却牢牢瞄着身边的廖淳，生怕这强盗头子突然扑上来欺侮自己。这种女子被强人掳去凌辱的事，自幼常听母亲说起，万没想到今日竟要落在自己身上。

领导终究有领导的涵养。张曼成见气氛不对，堆起笑脸举杯道："来来来，大家吃酒吃酒。少年郎火气旺，哈哈哈~~见着漂亮姑娘了就在所难免……哈哈哈~~"说着举杯向孙仲示意，"孙头领不要介意哈，这小子是看上你的'礼物'了，哈哈哈~~"

孙仲正好借坡下驴，陪笑道："地主之谊，应该！应该！"转而向廖淳、龚都道："二位头领若是喜欢，后院还有许多姑娘，尽可以……"

廖淳刚从曼妙仙境中被嘈杂人声拉回现实，一听孙仲这番污言秽语，顿时拍案而起，拉着身旁姑娘离席而去。龚都见状急忙追出。身后不知是哪个混蛋起哄道："孙老大你也太小气了，后院里还藏着妞啊！"

"就是！让我们也去挑挑。"

"能不能多带几个走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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