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神城使"张曼成率领四千精锐"神城军"抵达安众。时值清晨，朝阳初升，但见旌旗蔽空，铁甲耀目，这支劲旅踏着整齐的步伐开进城中，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惊起满城飞鸟。军中将士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锐利，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张曼成骑着一匹乌骓马，身披镔铁甲，外罩土黄色战袍，威风凛凛。他的到来，让安众城的气氛顿时肃杀起来。

甫一入城，张曼成立即召集众将议事。在临时设下的中军大帐内，他带来一个紧要消息：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决意在近日完成对洛阳的合围，因此必须尽快拿下宛城，扫平南阳地区的官军。"诸位兄弟，"张曼成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在场将领，"天公将军有令，旬日之内，必要拿下宛城，与颍川、东郡、邺城三路大军会师洛阳！"

宛城守将褚贡素以谨慎著称，用计诱其出城恐非易事，唯有强攻一途。张曼成展开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敲在宛城位置上："此城墙高池深，守备森严。若待朝廷援军赶到，再图攻克便是难上加难。"他环视众人，神色凝重："时间紧迫，虽荆北境内大多已落入我军掌控，但许多城池虽下却无兵驻守，不过空城而已。"

这一点，张曼成来荆州前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眼下能调出兵马的，唯有安众、新野、樊城三地。占据这三地的部曲首领分别是孙仲、赵弘、龚都、廖淳。实力最强者当属龚都，麾下有一万二千余兵马；其次是赵弘，可调遣近万人马；孙仲手中约有七千军士；其余皆是些不成气候的流寇散兵，总数不超过五千人。

按理说，张曼成带着四千"神城军"，本该先去收编孙仲的七千人，再号令其他两部，这才是稳妥之举。但大贤良师果然慧眼识人——龚都、廖淳二人古道热肠，更为忠诚可靠。孙仲部虽易收编，但从那日宴席来看，此人必怀异心，日后调度恐生变故；赵弘年纪虽轻，却是个精明角色，不易驾驭。如今龚都、廖淳既愿效命，以一万二千兵力，加之"神城军"，号令他人自然容易得多。张曼成暗自盘算，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次日，张曼成发布军令：赵弘部从樊城移驻郏下，孙仲部自新野北上进驻鲁山，形成三面合围宛城之势。传令兵快马加鞭，将令箭送往各处。

赵弘接到军令，抚掌大笑："天助我也！不费一兵一卒白得郏下，此乃天赐良机！"当即点齐兵马，只留五百人守樊城，余部尽发郏下。行军路上，赵弘对心腹笑道："那张曼成倒是会做人情，待我取了郏下，好生经营，日后便是立足之本。"

龚都、廖淳接到调令，相视一笑，眼中俱是澄澈坦然。廖淳执起军令细看片刻，温言道："兄长，郏下虽是我军浴血所得，但既然天公将军有令，自当遵奉。只是将士们难免念及旧战，还要好生安抚才是。"

龚都抚掌而笑，声若洪钟："贤弟所言极是！你我既立志匡扶黄天，岂能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郏下让与赵弘，正好显我等同道之谊。待他日会师宛城，共展宏图，方见真章！"

二人当即传令三军，将让城之意晓谕将士。廖淳亲自督查，命人将粮草军械悉数封存，专候赵弘前来接收。龚都则与士卒同饮，朗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今日让一城，明日取十城！待黄天立时，天下皆是吾土！"

军中将士见二位头领如此豁达，也都释然，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开拔。廖淳临行前，特地在郏下城头系上黄巾旗帜，对留守士卒嘱咐道："此城交付赵将军，当如侍奉自家兄长，共襄义举。"

孙仲接到军令更是喜形于色。新野至鲁山一带多是空城，此去不但可占两城，更可搜刮钱粮军械，掳掠妇女，收编流民。果然，孙仲一路行军，沿途又得三千教众，实力再增。他在安乐城中大宴三日，搜刮民财，强征壮丁，弄得民怨沸腾，却浑不在意。

张曼成、赵弘、孙仲各怀鬼胎，只有龚都、廖淳这对兄弟仍傻傻做着"立黄天"的美梦，一心为"理想国"奋斗。廖淳每每巡视安众城防，见百姓安居乐业，市井渐复繁荣，便觉心血没有白费。他甚至亲自督促发放军粮救济贫民，在城中赢得"廖善人"的美誉。

与此同时，宛城郡守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褚贡在客堂中来回踱步，腰间佩剑随着步伐"咵嗒"作响，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刺耳。烛火摇曳，将他焦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老爷莫要再晃了，快些坐下，晃得妾身眼晕。"夫人王氏蹙眉道，手中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

"眼晕便闭上眼！"褚贡不悦道，脚步却未停歇。

夫人轻叹一声："那'咵嗒'声听得人心烦。自打黄巾贼退兵，你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般熬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哼！"褚贡拂袖而出，来到天井中驻足。夜凉如水，他却浑然不觉，双眉紧锁，闭目沉思。前日黄巾贼突然撤军，此事蹊跷得很，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至今未归。正思忖间，忽闻脚步声急，家丁来报探子返回，褚贡急忙召见。

"大人，"探子风尘仆仆，跪地禀报："郏下城失陷，屈县令殉国了。"

"什么？！"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褚贡踉跄一步，险些昏厥。他扶住身旁的石栏，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细细道来！"

探子回禀："那日黄巾贼佯攻宛城，实为诱屈县令出城攻打安众。贼首廖淳原是郏下逃兵，在安众设伏杀了屈县令。贼首龚都则从宛城撤军后，趁虚袭取了郏下。"

褚贡听罢，一拳重重砸在花园护栏上："屈铭误我！早知如此，那日就该听杨云之言，出城追击！"他悔恨交加，额角青筋暴起。

忽又有家丁来报，称另有探子候见，有紧急军情。褚贡急忙召入。

"报——"第二个探子浑身是土，气喘吁吁："黄巾贼正三面集结：樊城贼军移驻郏下，新野贼军开往鲁山，颍川方向又来了一支贼军，现驻安众。三路人马号称十万，已对宛城形成合围之势！"

"什么？！"褚贡失声惊呼，脑海中尽是城破人亡的景象，吓得面如土色。他只觉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竟真个昏厥过去。左右慌忙上前搀扶救治，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自龚都攻城后，宛城气氛肃杀异常。白日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如同宵禁时分，不知情的还道这是座空城、死城。军士们在瓮城上时刻待命，百姓则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其实自黄巾起事以来，城中人口已不足原先三成——一部分随黄巾起义，富户则携细软逃往洛阳，剩下的多是舍不下家业的守财奴和无力逃亡的穷苦百姓。

如今十户中剩不到一户，前日黄巾攻城，褚贡便挨户抓丁充军，稍有力气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都被强征守城。一些百姓害怕充军或城破被屠，趁夜翻墙的翻墙，买通守卫的买通守卫，纷纷逃出城去。荆北重镇、偌大宛城，就这样失了往日的生机，再也听不到人声、车马声、鸡犬声，甚至连鸟鸣都稀少了。

宛城城楼上，杨云指挥着百姓搬运滚石、檑木、火油等守城器物。他每日要在四面城墙来回巡查，为即将到来的围城做准备。寒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暗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红褐色的旌旗也随风翻卷。

"快些！都快些！"杨云催促着，声音嘶哑："贼军不日即至，这些守城器械都要备齐了！"百姓们抬着沉重的滚石檑木，个个面带愁容。有人低声抱怨："整日这般折腾，还不如让黄巾贼早些破城算了。"立即被身旁的兵士喝止。

风从东南方吹来，拂过城墙，也吹散了城头上搬运器物的嘈杂声、兵士百姓的哀叹声。这一刻万籁俱寂，唯闻风声。天空中泛黄的乌云层层叠压，令人窒息。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杨云远眺城外，只见天地交接处烟尘隐隐，似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他握紧剑柄，喃喃自语："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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